这一手惊艳四座,让人更加忌惮。
此刻黄瑜已经吓傻了,这道法威力,怎么这么高?!
“前辈……有何吩咐?”
“把你见过出手的人,全部指认出来。”
“……是。”
拘灵遣将下,拘来的生灵无法拒绝施法者的要求。
黄瑜第一个就指认身边的道友。
“黄瑜,我……”
一道碗粗的雷霆,轰在了他身上,直接将他炸成粉末。
临死前他还在安慰自己:“我是洞真境,他也是,应该轰不死我。”
接着黄瑜又指出四人,纷纷化作云雀下的劫灰。
陈元漫步在甲板上,弯腰捡起一枚匕首,淡淡道:“修道都修不明白,何为道?术是道吗?法是道吗?”
没人敢回答。
“同是洞真境,我杀你们如捏蚁,是法器强?还是道行深?”陈元摇头:“心胜则法胜,心衰则法衰,道从法,法从心,道心怯,修为自然停滞不前。”
说到这里,他又笑道:“你们当中多少人活了千年,却依旧是洞真,没想过原因吗?真以为躲在山上,远离人间就能修出个逍遥八方?
如此天真,令人耻笑!
阳神,妙法,不是你们这群道心羸弱的人能抵达的,你们此生,无望阳神,妙法对尔等来说更如天堑。”
此话让所有修行之人面色惨白,道心脆弱的甚至喷出一口血,道行下降。
管事道心震动,脸色苍白起身,对陈元作揖道:“晚辈萧轲,知错。”
有人带头,仙船内很快传来大小不一的道歉声。
“知错者,削十年修为,其余,灭!”
当最后一字落下,天空乌云转红,管事感觉自己头顶被一道剑光掠过,随后体内修为起落,最后跌了一境。
他本就刚入洞真境,这下十年功夫全白费了。
萧轲脸色苍白,捂住胸口,当场吐出一口血。
十年苦修,如梦幻泡影,苦也!
跟他一样的还有很多,有人不服,但在天雷下,最终认命,而那些死不承认的修士,云雀直接以雷霆轰灭。
这么久陈元没出手,就是在数到底有多少人,也在看人心。
“我们是人,修的应该是苍生大道,苟且之道,止步洞真。”陈元重新坐下,说道:“送你们一句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
刀与匹练再次撞在一起。
牧野的刀势如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云雾震荡,天地刀势铮鸣。
黑袍的匹练可柔可刚,陈元从中看出了太极的韵味,此人修为不俗,道法也是正统,不是歪门邪道。
敖涟抬头看着仙人间的战斗,再回想刚才那一剑,对方要是想杀她,易如反掌。
夕阳西下,牧野的刀劈开了黑袍的匹练,刀尖停在他胸口三寸。
他没有躲。
“为什么不杀我?”
牧野收了刀,后退一步。
“你的归途不是我,咱们这种人,不应该死在同道手里。”
黑袍咧嘴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曲钟,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曲钟笑了,转过身,对着牧野,嘴角微动,以法力传音说了几句。
牧野点点头。
黑船还没飞出三十里,这时候,谁都感觉出环境不对劲,每个人身上的法力都调动困难,仿佛这片空间被一位真仙封锁,天空的血云也呼得一声消散无踪,躲到陈元背后。
下一刻,众人眼前一亮,一道青色雷霆自东方而来。
天地变色,云海被雷光撕裂。
“五方神雷!”有人惊叫。
“第一道,五行木雷!”那修道之人紧握栏杆,瑟瑟发抖。
雷光落在黑袍身上,没有想象中惨烈,反而让周围灵气浓郁了数百倍,凡人闻一口都能延年益寿。
曲钟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体内法力突破极限,疯狂增长,本就狰狞的脸,变得更为扭曲,新添的伤痕很快流出鲜血,染红了面颊。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法力直冲天际,似乎想将这股洪流释放,但增长的速度太快,导致他经脉撑裂,肌肉撕伤。
蓬海呢喃道:“这就是五行木雷,灵气如种,遇劫则涨。”
“就这点威力吗?!”黑袍仰头看天,哈哈大笑起来,“就这点威力?!再来啊!”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又是一道赤色惊雷,从南方劈下。
五行火雷。
空气变得燥热与黏稠,就连陈元都不得不后退几步。
曲钟身上燃起了无法扑灭的三昧真火,瞬息就将他烧成了皮包骨的黑炭。
第三道雷,黄色,从中央来,直直劈在曲钟头顶。
五行土雷。
本就脆弱如柴炭的曲钟,在万钧土雷下,最终被压成了一摊粉末。
天地恢复平静,所有人都缓过神来。
“就三道……”有修士嘴唇哆嗦,心中已经打定不再管凡俗闲事。
“还好没等到金雷,不然我们都要死。”
金雷落下的杀伤力,足以将方圆数十里的生物清空,就算是阳神出窍也无济于事。
牧野大手一挥,以法力吹散了粉末,让它随这片夕阳永眠。
剩下的两艘黑船上,海盗们脸色悲伤,默默消失在夕阳里。
陈元看着二十几里外那团消散的雷光,手掌紧握,最后轻叹一句:“道不远人啊。”
这话如风中飘絮,在仙船里回荡。
……
第四日清晨。
船上依旧充斥着压抑。
凡人们不敢跟修士搭话,修士们也都沉默不语。
云海上晨光熹微,仙船平稳行驶。
敖涟一早就醒了,心里还惦记着那只雪耳貂,没买下实在可惜。今早她拉着李秀儿的手,软磨硬泡了好一阵,终于说动她陪着去仙船集市逛逛。
仙船跨州航行,历经九天,船上的修士客商闲得无聊,便摆了摊子,卖些自己用不着的零碎。
没想到,那个卖雪耳貂的卖家也在船上,他这趟原本就是送货去南殛祝州,途中能赚一点是一点。
看到敖涟,他打了声招呼,“又是你啊,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多少银子?”
卖家摇摇头,道:“一颗元灵丹,或者别的等价物。”
敖涟眉头揪了起来,她哪有什么元灵丹,至于等价物,犹豫了片刻,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玻璃珠,道:“这个行吗?”
卖家一看,嫌弃道:“避水珠?不值钱,这起码得一百颗。”
“一百。”敖涟眉毛都竖起来了,“你黑商啊!我们水府每年才产二十颗避水珠,你张口就要一百,怎么不去抢啊你!”
“小姑娘说话可得注意点分寸。”百闻承拍了拍胸脯,道:“我百闻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向童叟无欺。
避水珠固然好,可我拿回去能卖给谁?小妖买不起,大妖不需要这东西,修道之人更不需要,所以我只能卖给朝廷,结算还是真金白银,我亏大发了。”
修道界的东西,无法用俗世金钱衡量。
“那你也不能漫天要价啊。”
“跟你说过了,这是灵兽!不是你平常见的动物,这雪耳貂能聚灵气,对你修行有帮助,必要时还能帮你斗法。”
敖涟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在商言商,天底下没有不能还价的买卖,十颗如何?”
“路在那边,请。”
“诶,那就十五颗,不能再多了,我就带了十八颗出来,还得去买糕点呢。”
李秀儿在旁捂住脸,你这叫还价?
百闻承拎着笼子,道:“行吧,十五就十五。”
李秀儿表情意外,你这人也挺实在。
敖涟连忙打开笼子,把雪耳貂抱了出来,小兽露出人性化的眼神,蹭了蹭她的手心。
李秀儿站在旁边,笑道:“这下你如愿以偿了。”
“嗯!回客栈。”
敖涟把它抱在怀里,一路上叽叽喳喳,还买了糖葫芦给雪耳貂吃,李秀儿本想阻止,没想到雪耳貂竟真的吃光了糖葫芦。
回到客栈,敖涟把所有好吃的零嘴拿了出来,任它挑选,雪耳貂也高兴地在满地零嘴里挑挑拣拣。
“对了秀儿,你说我该给它取什么名字呢?”
“你买下了它,自然由你做主。”
敖涟想了想,揉着雪耳貂的脑袋,道:“要是公子能帮它取名就好了。”
李秀儿听闻神色严肃,低声道:“公主,公子可不能随便给人起名。”
“我当然知道,就随便说说。”敖涟摆手道,“仙人赐名,对一只小灵兽而言太奢侈了,既然如此,就叫它小奢吧。”
“您取名可真随便。”
敖涟尴尬一笑,这时在零嘴里打滚的小奢站了起来,样子像是个讨封的黄鼠狼。
“两位姐姐好。”
敖涟和李秀儿吓了一跳,前者更是变成竖瞳,准备化蛟。
雪耳貂赶紧摆着爪子,解释道:“姐姐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你……你怎么会说话,你不是没启灵吗?”
雪耳貂抓出一块糕点,边吃边道:“姐姐,我不是妖,当然能说话。”
敖涟还以为自己修为倒退,导致眼花了,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没错啊,确实是貂。
“我不是貂,我叫苗璀然,家住南殛祝州瘴水府苗家,我是苗家的六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