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第一讼棍

第23章 乡试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5117 2026-05-29 10:23

  正德五年秋,南京,乡试。

  沈渡站在江南贡院门口。

  两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报名院试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九流之末。

  递状纸要找人代笔,进衙门要跪,走在街上没人多看他一眼,一开始只是为了赚钱活命,现在身边慢慢有自己需要保护的人了。

  现在他是秀才,既得罪了刘瑾的势力,又有陆主事和杨廷和的关系在背后支持。

  但乡试不一样。

  院试考的是文章,乡试考的是命。

  整个江南的读书人都涌到南京来考试,三场下来,能中举的不到一成。沈渡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也不是读得最多的那个。他唯一的优势就是他十二年律师练出来的逻辑思维。

  但逻辑思维能不能写成好八股文,他也没把握。

  跟沈渡一起考的还有倪岳。

  两人住在贡院东边的一条巷子里,隔了两间客栈的房间。

  白天各看各的书,晚上凑在一起聊天。

  备考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沈渡读经义读得头疼,倪岳帮他理了三遍四书五经的重点。沈渡帮倪岳改了五篇策论的逻辑,把他的论证链条从“说理”改成了“驳论”,用律师的思路写策论。

  “沈兄,你的策论真的不像读书人写的。”倪岳看着改过的稿子,“倒像是...”

  “像什么?”

  “像是跟人吵架。先说对方不对,再说自己有理,最后砸一锤子下去。”

  沈渡笑了:“这不是吵架。这叫辩论。”

  “谁家好人能把辩论带到考场啊?”

  沈渡愣了一下,差点说出“律师”两个字。

  “讼师嘛。打官司打多了,习惯了。”

  倪岳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备考期间,张屠户隔三差五来送肉。

  “先生,补脑子!猪脑花炖汤!”

  沈渡看着那碗漂着油花的猪脑花汤,嘴角抽了抽。

  “张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补脑的东西都得跟猪有关?”

  “那是你不懂。”张屠户一脸认真,“猪浑身都是宝。猪肝明目,猪肾壮阳,猪脑补脑,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倪岳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唐寅也来了一趟。不是来送肉也不是来喝酒,是来送画。

  他画了一幅竹子,挂在沈渡房间的墙上。

  “看了竹子能静心。”唐寅站在画前端详了一下,“画得一般,凑合看吧。”

  “唐兄,你这种水平叫一般?”倪岳凑过来看,“这竹子画得跟活的似的!”

  “画得再好有什么用,上回被人一刀全划了。”唐寅耸了耸肩,但眼睛里没多少遗憾,“倒是沈渡你,考完了请我喝酒。”

  “行。考完请你喝三天。”

  “行,说话算话。”

  唐寅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走了。

  沈渡看着墙上的竹子。唐寅的画被毁了之后,他重新画了几幅。笔法比以前更放,像是不在乎了。但沈渡知道,不是不在乎,是看开了。

  一个人连画都能不要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乡试第一场,八月初九。

  江南贡院的号舍比府试和院试都大,但也大不了多少。三尺宽六尺长,一张桌一块板凳。沈渡坐进去,把笔墨纸砚摆好,等着题目下来。

  三场考试,第一场考经义,第二场考论判诏诰表,第三场考策论。

  沈渡最怕第一场。经义要写八股文,他有律师的逻辑但缺八股的格式。倪岳帮他练了两个月,基本能写了,但他总觉得写出来的东西不像读书人写的。

  题目下来了。

  第一题:《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沈渡看着题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道题他在前世想过很多遍。做律师十二年,有当事人问他:“沈律师,你帮我要钱是为了义还是为了利?”

  他当时的回答是:“为了正义。“

  义者,利之大者。

  他提笔。

  破题不能太直。八股文有八股的规矩,破题要用圣贤的话开头。但沈渡不想照搬朱熹的注解,每个考生都那么写,陈良谟看了都觉得腻,何况乡试的主考官。

  他想了想,提笔写:

  “义者,天下之公利也。利者,一己之私欲也。君子谋天下之公利,小人谋一己之私欲。”

  起手不高不低,落在“公利”上。这个角度不算出奇,但跟大部分考生写“君子修身、小人逐利”的路子不一样。

  接下来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他按部就班地写。写的时候脑子里没想别的事,就是想怎么把每个对仗写得工整,怎么把每段论证的逻辑扣上“公利“二字。

  写完看了一遍,还行。不是最好的八股文,但逻辑很清楚,每个环节都咬得死。

  第一场交卷。

  第二场论判,第三场策论。

  沈渡第三场的策论发挥最好。

  策论的题目是关于盐法的。沈渡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差点笑出声。

  他准备了两年。

  策论不像八股文那么拘束,可以畅所欲言。沈渡从盐引制度的漏洞写起,写到盐政腐败对国库的侵蚀,再写到商人的困境和百姓的苦处。

  他没有直接提假盐引案。

  但每个做过盐引生意的考官看了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策论的最后一句话,他写得比正文还认真:

  “盐法之弊,不在盐,在人。人之弊,不在利,在权。权无所制,则天下无公义。”

  交卷的时候,沈渡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前世写了十二年的法律文书,从没写过这么痛快的一篇东西。

  三场考完,等榜。

  等榜的日子比考试还难熬。沈渡在客栈里待了五天,书看不下,觉睡不好,每天就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上辈子高考和法考出成绩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的紧张。

  倪岳比他还焦虑,一天来敲三次门:“沈兄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你第三场策论写了什么?”“你觉得今年录取多少人?”

  沈渡被他问得头大:“倪兄,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我比你还急呢。”

  “不行!我安静不了,沈兄啊,我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你说我这是不是得了啥病啊。”倪岳不像装的,真的是一脸惊恐的捂着胸口,在那大口呼吸。

  沈渡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忽然笑了。

  “倪兄,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不像是个考举人的。”

  “那我像什么?”

  “像个等媳妇临盆的。”

  倪岳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脸红了。

  “滚。”

  放榜那天,贡院门口人山人海。

  沈渡没挤进去。他个子不高,被人流推来推去,根本看不到榜。倪岳比他高半个头,踮着脚看了半天,忽然一声大喊。

  “中了!沈兄你中了!”

  “第几?哪呢?”

  “第十七名!”

  沈渡愣了一下,十七名,不是解元,但也不差了。

  江南乡试几千人考,第十七名已经很好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倪岳又喊了一嗓子。

  “我也中了!第三十一名!哈哈哈哈!”

  两人抱在一起,在贡院门口又蹦又跳,像两个傻子。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笑,有人喊了一句:“这两个是中了还是疯了?”

  “都中了!都疯了!”

  倪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渡也笑了,笑完之后鼻子一酸。

  他想起两年前穿越到这里的时候。铺子被砸,案子没人接,连递一张状纸都要求人。

  现在他是举人了。

  举人可以见县令不跪,可以递状到按察司,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人打官司,更有做官的资格了。

  “先生!”

  张屠户从人群里挤出来,衣服都被挤皱了,粗犷的黑脸涨得跟猪肝一样。

  “先生中了!我听说了!第十七名!”

  “你怎么来了?”

  “我杀完猪就跑过来了!我一路跑过来的!”

  张屠户气喘吁吁的,肋骨好是好了,但跑这么急还是龇牙咧嘴的。

  “张大哥,你慢点,肋骨别又断了。”

  “断了也值!”张屠户咧嘴笑,“先生中了举人,真是文曲星下凡啊,我死了都值!”

  沈渡看着他,鼻子又酸了一下,“我不会再让你们受欺负了。”

  中举之后要参加鹿鸣宴。

  鹿鸣宴是给新科举人和主考官安排的正式宴会,取《诗经》“呦呦鹿鸣“之意,庆贺国家得才。

  沈渡穿着借来的新衣裳,跟着倪岳走进宴会厅。

  厅里摆了几十张桌子,坐满了新科举人,吵吵嚷嚷的像菜市场。

  但主考官坐的那一桌很安静。

  沈渡看了一眼。主考官是个五十来岁的人,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穿着绯红色的官袍。他坐在上首,端着酒杯,没怎么说话。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旁边有人小声说:“那就是杨学士,杨廷和。这次乡试的主考官。”

  杨廷和?

  沈渡心里一震,陈良谟在院试之后说过他有个同年在京城做官,姓杨。

  就是这个杨廷和。

  杨廷和的目光扫过来,在沈渡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酒杯,朝沈渡招了招手。

  “过来。”

  沈渡走过去,行了个礼。

  “学生沈渡,见过杨大人。”

  杨廷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渡意想不到的话。

  “你就是写那篇盐法策论的沈渡?”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学生正是。”

  “你的策论,我看了一晚上。”

  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廷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写得好,但太直了。”

  沈渡愣了一下。

  “盐法之弊,不在盐,在人。人之弊,不在利,在权。权无所制,则天下无公义。”杨廷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放下酒杯,“你觉得刘瑾看到这篇文章会怎么想?”

  沈渡的喉咙一紧。他写策论的时候光顾着痛快了,忘了这东西是要被考官看到的。主考官把策论呈上去,京城里的人也能看到。

  “学生...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杨廷和看着他,语气不怒不喜,“但在京城做官,说话要绕弯子。你想说的话,不能直接说。你要让别人替你说,或者让别人自己悟出来。”

  沈渡站直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门生。”

  杨廷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门生有了麻烦,座师不能不管。但门生也得争气,别给我丢人。”

  沈渡连忙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学生记住了。”

  杨廷和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去吧,好好喝你的鹿鸣酒。以后在官场上混,能喝酒的时候不多了。”

  沈渡站起来,退后两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倪岳凑过来,小声问:“杨学士跟你说什么了?”

  沈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让我说话多绕点弯子。”

  倪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学士能当面跟你说这句话,说明他认你这个门生了。沈兄,恭喜。”

  沈渡没说话。他看着手里那杯酒,想了很久。

  说话要绕弯子,他前世最讨厌绕弯子。他觉得正义就应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藏藏掖掖的那不叫正义。

  但这是大明,这里不是现代。

  他从鹿鸣宴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南京城的街上灯火通明,秦淮河上画舫如织。

  沈渡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灯火。

  举人,他现在是举人了。

  他有了功名,有了座师,有了朋友,有了在乎的人。

  但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杨廷和说“说话要绕弯子“。他得学。

  但他也知道,有些弯子,他绕不了。

  比如刘瑾。

  比如假盐引。

  这些事没有弯子可绕,只能直着往前走。

  直着往前走,走到能跟刘瑾下棋的高度。

  然后把他掀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