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第一讼棍

第86章 眼线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4343 2026-05-29 10:23

  周谦开始跟沈渡说话了。

  不是那种同僚之间的寒暄。是刻意的交流。

  比如早上点卯的时候他从沈渡旁边走过,会说一句“沈编修今天来得早”。比如沈渡抄书抄到一半搁下笔揉手腕,他会隔着木板问“沈编修手酸了?抄书抄多了就这样”。

  沈渡一开始没理他。后来发现不理不行。周谦不是来聊天的,他是在测试。测试沈渡的耐心、反应时间、说话的用词习惯。这些东西攒多了,能看出一个人的底。

  “周编修来北京之前在广西?”沈渡有一天抄完书,头也没抬,先开了口。

  “是。广西那地方穷。知县当三年,连京城的酱油都吃不起。”

  “吃不起酱油还能调进翰林院,那你还真走运。”

  周谦隔了几秒才回话。

  “运气这种事,谁说得准。沈编修不也是运气好才当上的庶吉士?”

  沈渡搁下笔。这句话不是恭维。沈渡的庶吉士也算是走后门当上的。周谦故意把这些说成“运气好“,是在激他。

  沈渡没有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廊庑里安安静静的,几个编修隔着门在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谦的隔间。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点影子。周谦没有在抄书。他停着笔,在听。

  沈渡走出去。他要去找一个人。

  不是赵清。

  赵清查案子是用都察院的路子,调档、传人、录口供。没用。

  去找顾鼎臣。

  顾鼎臣在翰林院待的时间比他长。他是二甲第一,散馆之后留了编修,平时除了抄书之外还帮内阁写诗文。翰林院的人事调令都从他手里过。

  “顾兄。帮我看一份调令。周谦。广西某县知县调翰林院编修。推荐人是谁?”

  顾鼎臣翻了一个下午。天黑之前他找到了。

  “推荐人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姓孟。落款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去年十一月。焦芳案刚了结,宁王的情报网还在运作。白先生那时候还没被抓。

  孟郎中,沈渡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知道吏部考功司管官员调动。一个广西的知县要调进京城翰林院,正常路径是走都察院考核再经内阁批复,不会经过考功司。考功司是查官员过失的,不是调人的。

  除非有人拿住了考功司的把柄,让他违规调人。

  “孟郎中最近跟什么人有来往?”

  顾鼎臣想了想。

  “他很少来翰林院。不过上个月礼部办了一次宴,倪尚书请了六部的郎中,孟郎中去了。跟他坐一桌的有武库司的钱主事。”

  兵部武库司的钱主事。

  沈渡脑子里动了一下。钱真说的“宁王新幕三人,一人识兵部“。认识的就是这个人。

  “钱主事现在在做什么?”

  “他管武库司的军械调拨记录,上个月被派去兵器局查验今年的库存。”

  沈渡走出翰林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长福在门口等他。

  “沈大人。今天下午有人来药铺找您。”

  “什么人?”

  “他没说名字。穿一件旧棉袍,脸上有疤。”长福顿了一下,“他说他姓陆。”

  沈渡的脚步停了。

  陆大锤从来没来药铺找过他,他们有规矩。

  沈渡让长福去兵器局传话,让陆大匠不要出兵器局大门。来找他是出事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武库司的人今天去了兵器局,不是查库存。是查人。”

  药铺。

  陆大锤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他穿着一件旧棉袍,袖口磨出了棉花。脸上的刀疤在烛光里显得更深了。

  看到沈渡进来,他站起来。

  “沈大人。”

  “坐下说。”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苏锦从后厨端了两杯茶出来。陆大锤接过茶杯没喝,手在杯子上攥着,指节发白。

  “下午兵部武库司的钱主事带人来兵器局。说是查今年的兵器库存。但他没去看库房。他找了陈指挥使,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你们这有个姓陆的匠官,手艺如何?”

  沈渡的手放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的?”

  “门房老吴听到了。老吴在兵器局看了二十年大门,哪个衙门的人来干什么他都知道。钱主事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武库司的人查库存从来不看库房,都在账房里喝茶翻账本。钱主事没翻账本,直接点名找陈指挥使问姓陆的匠官。”

  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他还问了什么?”

  “问了偏房。他说偏房翻修之前是谁在用。陈指挥使说不知道。钱主事说那我查查。”陆大锤的手在杯子上攥得更紧了,“沈大人。我不怕查。我是从七品匠官,查不出什么可以治我的罪。但我怕他查偏房。偏房的铁渣虽然清走了……”

  “铁渣已经被当建筑垃圾拉走了。”沈渡说,“你不用担心这个。”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稳。但他的手在桌上放了一根手指,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刮着木纹。

  他担心的不是铁渣。是另一件事。

  火铳。偏房里造的不是农具不是锅铲。是火铳。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沈渡、陆大锤、长福。

  但偏房的工序瞒不过同行。铁砧、风箱、淬火槽、砂轮。一个匠官在偏房里架了这些东西,任何一个同行来看一眼就知道他在干什么。

  钱主事是武库司管军械的人。他懂兵器制造。他只要进偏房看一眼工具的布局,就知道这里做过一把火铳。

  “陈指挥使怎么说?”沈渡问。

  “他说偏房在翻修,暂时不对外开放。”

  “钱主事信了吗?”

  “他没有再问。但是他走的时候在兵器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偏房的方向看了几眼。”

  沈渡把手从桌上拿开。

  “陆师傅,你今晚住哪?”

  “回兵器局。”

  “今天先别回去了。”

  陆大锤看着他。

  “钱主事今天没进偏房,但他明天可能再来。他再来的时候如果点名要见你,你就不能不见了。”沈渡说,“今晚住我们这。后厅有间空房,方师傅的隔壁。”

  “这是把我当犯人看管?”

  “不是,陆师傅误会了。”沈渡连忙解释道,“你今晚不在兵器局,明天钱主事去找你找不到。陈指挥使可以说你病了,回家养病。没见着人,他就没法往下查。拖他几天。”

  陆大锤想了想。放下了茶杯。

  “行。”

  苏锦站起来。“我去给陆师傅铺床。”

  她往后厅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渡一眼。那个眼神很轻,像扫一眼窗外的天气。

  但沈渡知道她在问: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住我们家?

  沈渡摇了摇头。不是现在。

  第二天早上。

  沈渡到翰林院的时候周谦已经在了。

  周谦今天没有抄书。他坐在隔间里,桌上放着几张没写字的白纸。看到沈渡进来,他站起来。

  “沈编修。昨天去哪儿了?下午人不在。”

  沈渡坐下来。

  “出门查了点东西。”

  “查什么?”

  沈渡把纸铺开,拿起墨锭开始磨。他没有回答。

  周谦站在木板墙那边,安静了几秒。沈渡以为他放弃了。但周谦没有。

  “沈编修。”周谦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同僚腔,压低了,像两个人蹲在墙角商量事。

  “你是不是在查我?”

  沈渡手里的墨锭停了。

  他慢慢把墨锭搁在砚台上,靠着笔架放好。

  “周编修。你坐在我对面。你每天都在看我干什么。我上茅房你都计时。三天前我去了半柱香,你在我回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沈渡转过身,隔着木板墙,声音不高,“然后你问我是不是在查你?”

  木板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周谦笑了。笑声不高,有点闷,像是用鼻子哼出来的。

  “果然是讼师。嘴上功夫好。”

  “不敢当。”

  周谦站起来。沈渡听到了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走到门边,门开了,又关上了。

  沈渡没有站起来。他继续磨墨。

  周谦不会再跟他兜圈子了。从今天开始,要么动手,要么滚。

  中午。赵清派人送来一张条子。

  “钱主事昨天下午从兵器局出来之后,去了宝钞胡同。”

  宝钞胡同。钱宁府。

  沈渡把条子折好。

  现在他知道了。兵部武库司的钱主事是宁王新幕僚的兵部人脉。他查兵器局不是武库司的公事,是宁王授意的。但他为什么去找钱宁?

  只有一个解释。宁王在京城没有直接下手的能力了。情报网被端了,白先生抓了,只能通过钱宁中转。钱主事查到了信息,交给钱宁,钱宁再转给宁王。

  但钱宁不会白白转。他收银子。每一趟都收。

  沈渡站起来出了翰林院大门。

  三月的太阳照在长安街上。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看了看天。

  然后他往倪岳的衙门走。大理寺。

  倪岳在翻案卷。案卷堆了半张桌子。

  “沈兄?”

  “帮我查一个人。兵部武库司钱主事。”

  “查他什么?”

  “贪污。”

  倪岳把手里的案卷放下。

  “你知道大理寺翻案卷有多麻烦吗。一本案卷从头翻到尾要两天。你让我查一个没有被告发的人?”

  “你去他衙门口蹲半天就能查到。”

  “什么意思?”

  “他收了宁王的银子。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武库司管军械调拨,油水大。你查他吃多少,别管他怎么吃。”

  倪岳看了他几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昨天去了钱宁府。一个武库司的主事去找钱宁,不是为了讨杯茶喝。”

  倪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后天给你信。”

  沈渡点了点头。

  他走出大理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倪岳已经埋进案卷里了。一本一本翻,手指在纸页上点着。

  沈渡忽然觉得,倪岳在大理寺比在礼部合适。

  礼部的活太虚,大理寺的活实在。每一本案卷都是一个人的生死。倪岳虽然懒,但他不坏。不坏的人知道自己手里的案子能断人生死,就不会太懒。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