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看着对面神色淡然的卫子兰,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垂眸敛了敛神色,心里暗暗吐槽,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些吧?前一刻还语说不愿卷入宗门纷争,避世自守,后一刻就直截了当地问自己有什么事,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里犯着嘀咕,她这态度,到底是真的想帮自己一把,还是盼着自己赶紧道明来意,尽早离开?心底思索不定,让他一时竟有些语塞。
念及此处,吴明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杯,借着品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掩盖住脸上的尴尬。
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淡淡的清苦,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杂乱思绪,他轻轻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跟您闲聊几句······对了,之前听龙长老提起,您在修炼上似乎碰到了一些棘手的难题,好像是和自身修炼的功法有关?”他刻意避开了正题,想先从卫子兰的难处入手。
卫子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她垂眸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指尖,似是想起了那些难以言说的过往,语气低沉而平静:“我早已告诉过他,这是没办法医治的。这不是后天修炼出错,而是一种先天性的功法缺陷,早在我踏入修炼之路,选择这门功法之前,就已经被告知这其中的隐患。”她顿了顿,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如今我只能静心修养,平日里尽量不调动体内灵力出手,或许还能勉强延缓病情恶化的时间······但我心里清楚,这终究只是拖延罢了,最终,我还是逃不过身死的结局······。”
说到“身死”二字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眉宇间染上几分淡淡的歉意,转头看向吴明:“若是你需要什么线索或者情报,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帮你。至于其他的事情······”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吴明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既然如此,那可否告诉我,您的师承是在哪里?您所学的功法,属于何门何派?”卫子兰的功法缺陷,和她的师承关联,想要找到解决之法,必先弄清根源。
卫子兰听到“师承”二字,只是转头望向窗外出神,目光放空,像是沉浸在了遥远的思绪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沉默,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落叶的轻响。
良久,吴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地说道:“道玄宗张迁的事情,您有没有听说过?那张迁之前遭遇不测,不幸身死,他的尸体被人放在冰灵水中保存了一段时日,最后是我太极宗的大长老,联合三长老宗贤,合力将他救活的!当然,这中间最关键的,还是宗贤大师的功劳,他的医术通神,寻常的生死难题,在他面前都能找到破解之法。”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也变得愈发恳切:“我在想,既然连已经身死的人都能被救活,那您这功法上的缺陷,未必就没有解决的办法!您不必如此早地放弃自己。”
“你不明白······”卫子兰终于幽幽开口:“我修炼的这门功法,是借助魔虫之力而成,一旦修炼,便无法散功。因为那些魔虫,早已与我的心脉紧紧相连,密不可分。若是强行散功,就等于亲手斩断自己的心脉,和身死没有任何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这一身修为,全都是仰赖于那些魔虫的生命力。可若是我继续按照功法要求,杀人练功,滋养魔虫,最终只会被魔虫彻底反噬,心智尽失,变成一个面容丑陋,畏惧阳光的怪物,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可若是像现在这样停下来,不再滋养魔虫,等它们的生命力耗尽,我的心脉也会随之枯竭,到那时,我也一样会身亡!”一边是沦为怪物的绝望,一边是静待死亡的无助,她早已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吴明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对医理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卫子兰所说的魔虫入心脉,更是闻所未闻,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得放缓语气,轻声安慰道:“您不必如此灰心!或许在以前,确实没有破解之法,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身边有龙钰轩与宗贤这两位顶级医者,宗贤大师既然能救活张迁,说不定也能找到医治您的办法,除此之外,我们还有魔窟林的盟友,或许对这种魔虫功法也有所了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东洲形意门的太上长老南宫羽也在这里,形意门素来精于炼体之术,对人体构造,经脉运转的理解,要比其他任何宗门都深刻得多。若是我以太极宗宗主的身份,亲自去向南宫长老求助,他必定会出手相助,我们一定能找出医治您的办法!”
卫子兰的眼中,终于闪现出一丝微弱的光彩,这些日子,她摆脱了过往感情上的执念,心境平和了许多,曾经一心求死的念头,也渐渐淡了下来。
听到吴明这样说,她沉寂已久的心,顿时有些松动,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只怕······龙长老并不会真心帮我。我当年亲手杀了他龙神一族的父母,这笔血仇,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已经两清,不再追究,但要让他费大力气,来帮我寻找医治的方法,恐怕······恐怕他心里还是会有芥蒂。”
“这您不用担心!”吴明连忙摆摆手,语气无比郑重:“只要您愿意配合我们,把所有和功法,魔虫相关的线索都如实说出来,我以太极宗宗主的身份向您担保,定会说服龙长老,宗贤大师他们,全力以赴地为您寻找治疗方案。”
卫子兰看着吴明真诚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释然:“本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生死,超脱了世俗的牵绊,没想到,还是被你说的有些动心······吴宗主,有话不妨直说吧,你这般费尽口舌地劝我,说来说去,恐怕还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手相助吧?”
吴明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略显尴尬的神色,随即收起了笑容,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说不定以您九级仙尊的修为,很容易就能做到。月底阁老殿与南宫长老约战一事,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吧?前几天那阁老殿一直蠢蠢欲动,没什么消停的时候,他们的目标,就是想要劫走云清姑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云清姑娘之前本是一只灵兽,如今刚化形成人,拜入了南宫长老门下,成为了他的弟子。她心地善良,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如今却被阁老殿盯上,我太极宗身为正道宗门,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让她落入阁老殿的手中,遭受不测。”
卫子兰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她曾经是血神宗的圣母,统领一宗,见惯了宗门之间的纷争与算计,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自然一听就懂,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沉稳地说道:“阁老殿是吗?那三个老家伙,个个都是老奸巨猾,修为高深,行事狠辣,当年我在血神宗的时候,对他们也颇为忌惮,不敢轻易与他们正面交锋。”
“不不不,您误会了!”吴明连忙摆手解释:“如今我们不需要对付他们三个人,只要对付其中一人就好!那阁老殿的于镇山与古风二人,已经被陛下调去中州,解救被困的宗贤大师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而剩下的钟凝远,又与南宫长老约好了,月底一战定输赢,到时候他全副心神都会放在对战上,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我们的计划是,在他们二人对战的时候,悄悄把云清姑娘送回东洲,远离这场纷争就好!”
说到这里,他又连忙补充道:“您放心,不会只让您一人挑担子的。到时候,还会有两位皇灵境的炼体强者出手帮忙,一个是形意门的吴忠杰,另一个就是以前龙啸山庄的洛永真,您只要在一旁稍微打个掩护,牵制住那些阁老殿的手下,以您九级仙尊的修为,想要突破阁老殿的包围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卫子兰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她微微挑眉,颇为意外地说道:“于镇山?古风?他们二人可都是阁老殿的大供奉,身份尊贵,修为高深,向来眼高于顶,怎么会去做这种救人的小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眉头微皱,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他们去救的人······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复活了张迁的宗贤?”
“没错!”吴明郑重点头,语气坚定:“宗贤大师医术通神,他们二人定然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去救人。如今这样的情况,对您来说,应该是没有什么压力吧?”
卫子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垂眸沉思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吴明,语气笃定地说道:“那云清姑娘既然是刚化形成功,想必还没有什么修为,气息也比较微弱,我的意思是,可以让吴忠杰与洛永真二人,带着一个假的云清,故意暴露行踪,当作诱饵,吸引阁老殿手下的注意力,而我,则带着真的云清姑娘,悄悄绕行,避开阁老殿的耳目。以我的隐匿手段,只要没有仙尊拦路,几乎不会被发现。”
吴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喜色,眼睛亮了起来,心里暗暗赞叹卫子兰的聪慧,这个计划果然周密,既避开了正面冲突,又能确保云清姑娘的安全。
可喜悦过后,他的心里又升起一丝淡淡的担忧,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卫子兰以前是血神宗的圣母,手上沾满了鲜血,名声不佳,南宫长老向来嫉恶如仇,他会放心让卫子兰独自带着刚化形,毫无自保能力的云清姑娘离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