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分赃
百户所
大堂上,刘峰低头翻看着厚厚的账册,脸色愈发凝重。
早料到武库清吏司郎中留有后手,却没料到会如此详尽。
兵部下辖的四个清吏司全都牵扯其中,上至司官、下至小吏,数十人的名字在账册上。
除此之外,账册上还清清楚楚写着,他如何将贪墨的军饷洗白,转交给直属上司,兵部左侍郎。
合上账册,刘峰摩挲着下巴,没想到古代就开始利用古玩洗白赃款了。
他想了想,宵禁后,就让人查封那几家古玩铺,这块大肥肉,绝不能落入南镇抚司手中。
将审案记录、口供整理好,刘峰看向那张空白驾帖,想了想,还是把兵部左侍郎的名字填了上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他手下留情,文官一派也不会放过他,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抱紧皇帝的大腿。
一阵脚步响,李守田走了进来:“大人,都准备好了!”
刘峰沉默了片刻:“二更再说。”
“是。”李守田退了出去。
刘峰拿起那张驾帖,皇城落锁后,他这种奉旨办差的北镇抚司官员,一更天仍可从宫门缝隙投递密报。但二更过后,若非突发军情、御前急召等万分紧要之事,一概不得靠近紫禁城。
他担心左侍郎太怂,一见面就跪了。皇帝若是因此再给一张空白驾帖,那麻烦就大了。
刘峰闭上眼睛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李守田的声音:“大人,戌时末了。”
刘峰缓缓站了起来,把那张驾帖往怀里一揣,抄起雁翎刀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
刘峰:“各队的人马都备齐了吗?”
“回大人,都备齐了!”两个总旗和众小旗一齐答道。
二更的更鼓响了,所有的人都是一振,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刘峰。
刘峰抬手指向左侧的总旗:“你带人去把三个司官的府邸围了!一个人一样东西都不许放走!”
“是!”那总旗领着麾下人马奔了出去。
刘峰又指向另一个总旗:“你去琉璃厂,把那几家古玩铺子给封了!”
“是!”
“王大牛!”
王大牛大声应道:“在!”
刘峰望着他:“你带人留守百户所,擅自闯入者,杀!”
王大牛:“是!”
“其他人跟我走!”
李守田、张来福各自带着手下,紧跟着刘峰走出了百户所。
崇文门是税关、商道,朝廷默许“不关死、留活口”,是九门里唯一“二更仍可通行”、甚至“昼夜不关”的特例。
在城门官与排队交税入城的商户惊愕的目光里,刘峰一行人冲进了东城。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儿和刘峰家就隔了一条街。
一个小旗带着一队锦衣卫奔向门口挂着“兵部左侍郎府”灯笼的宅门口站定了。
这是一座五进大四合院,三间大门气派端正,门口还摆着一对石狮子,看着格外阔气威严。
看着眼前这座又大又气派的府邸,刘峰忽然想起电视剧中仇都尉带人查抄荣国府的画面,心头百感交集。
世事沉浮,盛衰无常,一位正三品朝廷大员,偌大的家族,不过一夜,便落得败落收场。
刘峰手一挥,几名边军出身的锦衣卫踏着同伴肩头,利落翻进院中。
“有贼!”
“闭嘴,锦衣卫办案!”
清脆的巴掌声,紧接着院门开开了。
刘峰:“把家眷都集中在后院,所有的财物一体抄没,全都要造册呈报。书房所有公文和书信抄拢后全部交给我,有敢偷看一个字的,别怪我无情!听到了吗?”
李守田大声复述道:“都听到了吗?”
众人齐声吼应:“听到了!”
李守田:“抄!”
火把乱晃,一队队锦衣卫从洞开的府门密集地踏了进去,偌大的院子被那些脚踏得地都颤动了!
不多时,府内就传来了慌乱的哭喊声。
张来福等人簇拥着刘峰进了门,向前厅走去。
一路上跪满了家丁小厮,个个衣衫不整,浑身瑟瑟发抖。
刘峰刚在前厅坐下,李守田就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出事了!”
刘峰看向他。
李守田:“方才左侍郎趁底下弟兄不注意,一头撞死了。”
刘峰微微一怔,这么有种的吗?
“大人......”李守田一脸担忧。
张来福眼珠一转,凑了过来:“大人,此事可先压下去,封锁风声,对外只说是昏了过去。”
刘峰看向他:“你的意思......诈一诈那些文官?”
张来福笑了笑:“心里有鬼的人,容易沉不住气,一慌就没了分寸。”
刘峰略想了想:“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多谢大人!”张来福大喜,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守田眨眨眼,隐隐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刘峰轻摇了摇头,真以为文官那么好糊弄?
皇帝这么多年之所以没下手,除了又当又立、要脸儿,也因文官彼此串联、消息灵通。
这次能顺利得手,全靠夜里宵禁、消息传不出去,再加上他不择手段,才侥幸成功。
这时,一名小旗招呼几名锦衣卫抬着两只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厅中,然后退了出去。
刘峰起身,走到箱边掀开箱盖,里面全是账册、书信和公文。
随手翻了翻,刘峰看向一旁的李守田:“封箱,明天一早送进宫去。”
“送进宫?”李守田面露不解。
“咱们刚进京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文官那边算是得罪透了。同僚这边,不能再结仇怨......”
刘峰合上箱盖,“咱们吃肉,总得给旁人留口汤。这箱子里牵扯的人,来头肯定不小。正好搅动朝局、转移视线,替咱们挡挡灾。”说完走了出去。
李守田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这个上司是真阴,不过对他胃口。
院中已经堆了十几口大箱子。
见刘峰走过来,一名锦衣卫忙掀开箱盖。
一锭锭黄金在火把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刘峰失态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拿起一锭,五两一锭,一层五十个......呃,就两层?
一个正三品官员家中就伍佰两黄金?好家伙,黄金不管啥时候,都是稀罕物。
那名锦衣卫又掀开了一只箱子,满满一箱银锭,同样晃人眼睛......
就在刘峰对着一箱珠宝咽口水时,一个小旗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把一张纸塞到他手里。
刘峰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一张两千两的汇票!
那小旗以为他不满意,忙赔不是:“大人别生气!这只是银子,那些珠宝翡翠首饰、上等布料,小的明天给您送家里去。”
刘峰攥紧那张汇票:“这,合适吗?”
那小旗陪着笑:“这话本不该小的说,但还是多嘴一句。大人如今到手的不过是些零头,真正的大头,还得劳您亲自跑一趟。既要送往锦衣卫衙门打点上差,也要孝敬司礼监里各位公公,上下都得周全到位才行。”
卧槽,这特么还有天理吗?!
刘峰有点上火,合着忙活了半天,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衙门向来都是这个旧例。若不是层层关节都打点妥当,上头有人默许照看,咱们底下人哪里敢明目张胆,私自截下三成......”
“多少?!”刘峰声音陡地拔高。
小旗吓了一跳:“三......三成。”
刘峰无声地叹了口气,虽说他也是既得利益者,可眼下这贪腐都摆在明面上了,还是这么肆无忌惮。再这样下去,大乾要是不亡国,那真是没天理了。
哎,这一家就是两千两,另外三家怎么着也能凑个一千两,再算上珠宝首饰......对了,还有那几家古玩铺子,少说也能分上万两。
难怪都说锦衣卫靠着抄家发财,果然名不虚传。
刘峰将汇票揣进怀里,天亮后,皇帝会如何重赏自己?凭这份功劳,直接擢升千户,应该没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