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贾家的反应
京城是大,但传起消息来又显得太小,刘峰卯初进宫,皇上命司礼监会集南北镇抚司抄家审案等等,上至六部九卿,下到茶楼酒肆,连贩夫走卒全知道了。
司礼监出手之快、手段之狠,全然超出了刘峰的预料。
他这边好歹还是想利用左侍郎的尸体诈一下文官们,司礼监那帮老太监却把“得理不饶人”玩到了极致。但凡与左侍郎有过交集的,哪怕只是寻常公务书信往来,也全被打入诏狱。
此案像滚雪球一样越闹越大,从兵部蔓延开来,短短半日便席卷了六部九卿衙门。
谁也没想到,就因一碗米饭,整个兵部就被人给掀翻了。
向皇帝汇报完,刘峰并没能立刻回家休息,而是跟着戴权的干儿子去了诏狱,亲眼观摩其审讯手段,那叫一个残暴啊!
难怪文武百官闻之色变,所谓的“大忆记复恢术”在这儿,完全就是个弟弟,根本不够看。
再有个把月就是三伏天了,诏狱这条街巷居然凉飕飕的。
刘峰打着哈欠往前走,嘟囔了一句:“真邪门儿!”
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身上,刘峰才觉得舒坦了些,扭头看向皇城,叹了口气。
皇帝太心急了。这样虽能在短期内见到大成效,却也会让文官们警觉起来。一旦他们有了防备,以后就不好办了。
也不知皇帝说的“重赏”是啥?哎,不想了,回家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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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峰呼呼大睡时,文官们拿到了他的档案。
当这群叱诧风云的官场巨擘看清档案上的文字,都沉默了。谁能想到,这么多两榜进士竟会栽在一个流民出身的贱户手上。
吏部二堂上的气氛十分沉闷,甚至有些压抑。
终于,主位上的吏部尚书缓缓叹了一声:“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边上的礼部尚书一声冷哼:“不过一不择手段的竖子而已!用老婆孩子做威胁,下贱!”
这话若让刘峰听见,肯定会惊出一身冷汗。
刑部尚书低头抿了口茶,眼皮一抬,心中冷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为孔圣人后裔,读着圣贤书,干着龌龊事。呸,下贱!
吏部尚书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乾清宫召阁老们议事,说明能谈——这是好事......”
礼部尚书点头。
“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吏部尚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管好底下人,别再闹这种笑话。一碗米饭......折了十几个两榜进士,外带一堆官。”
一直没说话的刑部尚书放下茶碗,缓缓道:“我看这事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只是恰好撞上了。就算没有这碗米饭,也会有别的由头。”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时,二堂院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那文员急匆匆走进来,拱手禀道:“皇上与阁老们议定两件事:一件是让几位王爷到六部历练,另一件是起复旧员。”
堂上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十年之期眼看就到了,这时候让几位王爷去六部历练,这不就是在为夺嫡做准备吗?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吏部尚书放下茶碗,看着眼前这群兴奋得红了眼的人,心里冷笑一声。
这里面的算计,他不信这群人看不透,只是诱惑太大,大到谁也不愿去想万一输了会怎样。官场就是赌场,赢者通吃,败者家破人亡。
皇帝好手段啊,从这一刻起,文官内部就有了裂缝,只看这缝能有多深了。
吏部尚书懒得再搭理那群人,拿起刘峰的档案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林如海的名字上,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贱户,在他身边不过待了半年,便被调教得如此厉害,不服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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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刘峰感兴趣的,可不光是文官。
甄家与贾家本是世交,又连着老亲,好容易进京一趟,自然要去贾家拜访。
进京第一天,甄应嘉便遣管事携礼登门,今日更是亲自前往,给贾母请安。
屋外骄阳似火,热浪滚滚,屋内却清爽宜人。
铜盆里的冰块静静融化,缕缕白汽袅袅升腾,沁人心脾。
甄家女眷奉旨侍奉老太妃,不得脱身,只有甄应嘉带着长子登门拜访。
众人品着瓜果点心,叙些家常闲话、坊间新闻,说着说着,自然而然便提起了这场因一碗米饭而掀起的滔天大案。
甄应嘉放下茶碗,有些吃惊地扫了贾家众人一眼。
上首榻上的贾母最先察觉,笑着问:“莫非有招待不周之处?”
众人闻言,齐齐望向甄应嘉。
甄应嘉连忙欠身,陪着笑:“太夫人言重了。愚侄方才听二世兄所言,府上竟不知这刘峰出身,着实有些意外。”
贾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问:“这刘峰,莫非与我贾家有些渊源?”
甄应嘉点头:“正是。这刘峰,乃是贵府令婿林如海的门人。”
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养神的贾赦猛地睁开眼,看向贾母。
贾母也正望过来,四目相对,眼中皆是疑惑,还有一丝忧虑。
林如海的门人进京了,贾家竟未得到半点消息。是宫里的意思,还是林如海因为那封信,对贾家生了不满?
贾赦瞥了眼抚须皱眉的贾政,心中冷哼:你养的好儿子,这“好名声”都传到江南去了!
见气氛有些尴尬,甄应嘉不免有些后悔。他今日登门,一来是给贾母请安,二来也确实有件事想求贾家帮忙。
贾家虽说权势大不如前,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对京中各家的年轻子弟,总比他们自己了解得多。虽是皇帝赐婚,也得先打听清楚那些子弟的品行,万一嫁了个衣冠禽兽,可就糟了。
贾母很快调整好心态,笑着说了一会儿话,又道:“咱们两家是世交,又是老亲,比别家更亲厚些。若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定当全力相助。”
“多谢太夫人。”甄应嘉忙起身行礼,也不再客套,将皇帝打算在勋贵子弟中择一人为甄家二姑娘赐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不是什么大事,贾母当场便应下了,又提醒甄应嘉:按旧制,端午节皇帝会在西苑举办龙舟竞渡,届时各家勋贵子弟多半会随父辈参加,正好可以借机相看一番。
甄应嘉上一次进京还是十年前,新帝登基那会儿,早就不记得这些旧例了,忙向贾母道谢。
吃了饭,甄应嘉才带着长子告辞离去。
送走甄应嘉,贾赦满身酒气晃进了贾母正房。
贾母早已等着,皱了皱眉:“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喝点儿!”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贾赦歪身坐下,打了个酒嗝。
贾母叹了口气:“你怎么看?”
贾赦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坐直了身子:“亲上加亲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只当没有这回事。母亲派人给那边送些京城特产过去,别的什么都别说。”
顿了顿,“不要主动去找这个刘峰。他是北镇抚司的官,专为皇帝当差,要避嫌。”
贾母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贾赦又来了一句:“特别是您那老宝贝儿子,别脑子一发热,被人当枪使,跑去充什么长辈,说那些劳什子圣人之言......”
贾母胸口一滞,没好气地:“你自己说去!”
“我才不说呢。”贾赦打了个哈欠,“没事我回屋睡觉了。”
“走走走,别在这气我!”
贾母摆了摆手,心中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在信中提“亲上加亲”,如今贾家能倚仗的外力不多了。想了想,决定给贾敏写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