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引君入瓮,枯井万尸
陈野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草丛,捡起天蓬尺。
尺身上的符文暗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腕——那道青黑色的根基纹路,又淡了一层。
阳寿在流逝。
陈野抬起头,看着白无常的背影,看着枯井里翻涌的黑雾,看着女鬼那张流着血泪的脸。
他突然预感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个女鬼身上八成有什么线索。
陈野握紧了天蓬尺。
他不后悔三年前的选择,也不后悔现在要做的选择。
他朝着枯井,迈了一步。
“等等!”
白无常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陈野喊的那一嗓子,而是因为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咔嚓——”
一条裂缝从枯井边缘延伸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白无常脚尖前三寸的地方停下。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水,是黑色的雾气,浓得像墨汁,一接触到雨水就发出“嗤嗤”的咕咕作响。
白无常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干了1700多年阴差,见过无数厉鬼凶煞,但这种怨气从井底翻涌出来的场面,他只见过两次,1937年的南京,死了七个阴差才镇压下的。
“退后。”白无常举起拘魂令,声音略带紧张:“所有人退后!”
两个鬼差拖着锁魂链往后退了三步。
陈野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雨水浇在脸上,眼睛死死盯着井口。
井口的黑雾不再往外涌了,而是在井沿上方半米处凝聚,像一朵倒悬的乌云。乌云内部有闪电一样的光在跳动,但不是紫色,是暗红色的。
女鬼的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她在笑。但那个笑容不是对着陈野,也不是对着白无常,而是对着井口下方。
“来了。”女鬼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年的狂喜,“他来了。”
白无常猛然回头,瞪向陈野:“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陈野一愣。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骨牌还在,阴童的骨牌,上面刻着“刘坤”的那块。
但此刻骨牌的温度不对。
之前是微微发热,现在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铁。他手指刚碰到骨牌,就“嘶”地一声缩了回来。
骨牌自己从口袋里跳了出来。
黑色的骨牌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上面的“乌”字亮起了血红色的光。
陈野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他激活的!
有人在用这块骨牌给他发消息。
陈野猛地抬头,看向东南方。
暴雨如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东西在动。
大脑的系统弹出了三条提示,一条比一条急促:
“叮!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聚阴阵启动信号!范围:方圆五里!预估等级:A级!”
“叮!骨牌来源追踪中……追踪失败。对方使用了反向屏蔽。”
“叮!建议宿主立即撤离!当前状态无法应对A级灵异事件!”
陈野没有动。
三里外有什么?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周梅说过的话:“文化产业园项目,去年就停了,现在是烂尾状态。”
但周梅没说的是,这个园区往东南方向再走三里,是什么地方?
陈野打开手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暴雨让触屏不太灵敏,他抹了一把水,终于定位到了那个位置。
地图上显示两个字:荒村。
但陈野知道那不是什么荒村。
那是康城的老火葬场。八十年代就废弃了,后来被推平,上面种了树,但地下的东西没人处理过。
骨牌上的光暗了下去,落回陈野掌心。
他攥紧骨牌,指节发白。
井口那边,白无常已经开始动手了。
拘魂令高高举起,令牌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金光刺目。他嘴里念着拘魂咒,声音在暴雨中依然清晰: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女鬼发出一声尖叫,黑雾被金光撕裂,露出她苍白的身形。她的身体在井口上方剧烈颤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但她没有反抗。
陈野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个B级厉鬼,就算面对拘魂令,也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除非——她在等什么。
她刚才说“他来了”。
不是陈野,不是白无常,是另一个人。
白无常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停下拘魂咒,皱起眉头看着女鬼:“你不跑?”
女鬼咧嘴笑了。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每一颗都是黑色的。
“我为什么要跑?”她的声音不再凄厉,变得平静而诡异,“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他了。”
白无常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老白!”陈野突然开口,“你不是说这单是阎王爷批的KPI吗?”
白无常回头:“是又怎样?”
“那你有没有查过,这口井到底是谁报上来的?”
白无常愣住了。
他当然查过。阴司每一单任务都有来源,要么是鬼差巡逻发现,要么是城隍庙上报,要么是有人托梦投诉。
这单的来源是——
白无常的脸色变得难看了。
“匿名上报。”他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陈野冷嗤一声。
白无常不说话了。
作为一个老阴差,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阴司的系统从来没有“匿名上报”这个选项,每一单任务都有据可查。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黑进了系统。
而能在阴司系统里动手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阎王爷级别的,另一种是邪修
“乌头门。”白无常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井口的女鬼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震得井沿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黑雾从她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陈野感觉脚下一空,地面在往下陷。
他低头一看——水泥地面正在软化,像被火烧过的蜡一样,变成黑色的泥浆。泥浆里伸出一只只灰白色的手,腐烂的、残缺的、只剩下骨头的手,抓向他的脚踝。
“操!”陈野一脚踢开两只手,往后退了三步。
白无常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两个鬼差被从地里伸出来的手抓住脚踝,拖倒在地,锁魂链甩出去老远。白无常挥动拘魂令,金光扫过,那些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但马上又有新的伸出来。
整片空地都在变成沼泽。
陈野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口枯井,这是一个阵眼。
方圆五里的聚阴阵,核心就是这口井。井里的女鬼不是厉鬼,是阵灵。她不是被困在井里,她就是这座阵的灵魂。
阵灵苏醒,阵法启动,而启动的钥匙就是骨牌。
从阴童的任务开始,到骨牌的掉落,再到周梅提供的老火葬场线索,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
目的就是让他把骨牌带到这口井边。
陈野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阴童的任务是地府发布的,骨牌是从阴童体内掉出来的,周梅的线索是她主动提供的——不对,周梅说她在工地上见过类似的骨牌,但她说的是“黑色的牌子,上面有字”,她不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
只有陈野知道,那应该是“刘坤”的名字。
所以背后的那个人,知道他认识刘坤。
知道他根基碎了,修为废了,命不久矣。
所以也就掐准了,他一定会追着任何关于刘坤的线索跑。
这个人,对他了如指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