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影后回家,资本排队
“去收那笔……被人抢了的债。”
陈砚的声音留在车厢内,尾音被灌进来的北风撕碎。
黑色帕萨特在京津高速上拉出一道直线。
陈砚踩下刹车,车轮擦过路肩。
“下车。”
苏晚看向驾驶位。
“去BJ,林淑芬在等,资本也在等。”
陈砚握着方向盘,头没转。
苏晚拉开车门,站在路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
“那些合同,你签还是不签?”
“你是制片人。”
陈砚推入一档,车子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我的盾,别让苍蝇叮进来。”
车影消失在浓雾中。
吴刚开着另一辆商务车停在苏晚面前。
“苏小姐,上车。”
BJ,君悦酒店。
302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把烟味压在桌面以下。
苏晚走进门时,几十道目光撞在她身上。
林淑芬坐在长桌首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细烟。
“各位久等了。”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
十几个文件袋被推到她面前。
“卡地亚的代言,两年三千万。”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
“还有这款瘦身产品的冠名,只要求林小姐在采访里提一句。”
另一人插话。
苏晚伸手翻开文件,抽出卡地亚的合同,丢到一旁。
“这种档次的珠宝,林清秋现在撑不起来。”
西装男皱起眉头。
“苏小姐,这价格在圈内是顶格。”
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份《雷鸣》的海报,拍在桌面上。
“她在戏里断了两根肋骨,她是底层工人,是骨头里扎着钢钉的影后。”
“你们想让她穿上晚礼服,戴着鸽子蛋,对着镜头假笑?”
苏晚合上文件夹,拍出一声脆响。
“观众还没从电影院出来,他们看到的是断腿的林清秋。”
“这时候卖珠宝,那是让电影死,也是让你们的品牌廉价化。”
“林小姐现在不接任何奢侈品,不接任何大众消费品。”
林淑芬按灭了手里的烟。
“那接什么?”
“接公益,接国产重工。”
苏晚直视林淑芬。
会议室里传出一阵低语。
林淑芬站起身,把苏晚拉到走廊尽头。
“苏晚,你疯了?”
林淑芬压低声音,手指点着墙壁。
“卡地亚,宝马,还有那几家乳制品巨头,那是真金白银。”
“陈砚不在,这种主你敢做?”
“奖杯会旧,钱不会旧。”
苏晚推开林淑芬的手。
“林姐,林清秋现在卖珠宝,观众确实买账。”
“但三个月后,她就从那个从废墟里站起来的人,变成了红毯货架上的人。”
“陈砚要的是一棵能开二十年的摇钱树,不是一截三个月就烧光的干柴。”
苏晚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钱,我们会赚。”
“但不是这种跪着拿的零钱。”
林淑芬盯着苏晚,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足有半分钟。
她注意到苏晚的衣领扣到了最高一颗,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她太熟悉的冷静。
“你学得真快。”
林淑芬扯开嘴角。
“我不是学,我是怕。”
苏晚拎起包。
“怕丢了陈砚定下的规矩。”
林清秋回到住处时,楼道里堆满了鲜花,红色的白色的,有些已经开始枯萎,名片塞满了门缝。
她跨过花堆,推开房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条断裂的光带。
她把那条在戛纳撕裂的黑裙从行李箱里取出来,裙摆上还带着干掉的血迹和地中海的海盐。
她找来一个木质衣架,把裙子挂进衣柜最里层。
那是她的军功章,也是她的皮囊。
门铃响了。
林清秋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打开门。
陈砚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和机油味,衬衫领口有些歪,没系领带。
“陈导。”
林清秋往后退了一步。
陈砚走进屋子,反手关门,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丢在桌子上。
“看了吗?”
“看了苏晚发的简讯。”
“你现在不能乱红,红错了,比不红还危险。”
陈砚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那些广告商看中的是你的热度,我看中的是你的灵魂。”
“别把自己变成商品。”
林清秋低下头。
“我拿了影后,是不是就能继续拍你的戏?”
陈砚转过身。
桌上那本册子印着四个字:《山河入梦》。
“角色只有三页。”
林清秋拿起册子,快速翻动。
“乡村教师?”
“出场二十分钟,然后死在山洪里。”
“没片酬,要进大凉山,住半年。”
林清秋的手指捏住纸页,抬头看向陈砚。
“什么时候开机?”
“等我从津门回来。”
陈砚走到门口。
“那时候,你得把影后的壳子剥干净,我要那个在泥里滚的林清秋。”
陈砚拉开门。
“别让我失望。”
防盗门合上。
楼道里传出他下楼的皮鞋声,每一声都隔着三级台阶。
林清秋坐回沙发,翻开那本只有三页大纲的剧本,纸页的触感有些粗糙。
那是陈砚在回国的飞机上用碳素笔手写的,字迹遒劲,有些地方划掉了,留下一团漆黑的墨迹。
她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
一个白色的信封被胶水粘在封底。
林清秋拆开信封,里面没有剧本片段,只有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影。
那是二十年前的报纸,头版头条印着一行黑体大字:《津门钟楼坍塌事故幸存者名单》。
林清秋的手指掠过那些名字。
第一个名字下面,被红色的水笔画了一道深深刻痕。
梁启年。
第二个名字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名字:贺平。
名单的最末尾,有一行用钢笔标注的小字:未见尸首者,陆海明。
林清秋把剪影翻过来。
背面是用血色墨水画的一个巨大的叉,叉的中心穿透了报纸,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破洞。
她想起陈砚临走时的眼神。
那不像是在拍电影。
那像是在杀人。
津门,老厂街。
暴雨将路面洗成深灰色。
陈砚撑着一把黑伞,停在14号门前,院墙上的石灰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青紫色的砖。
门锁是新的。
他在雨幕里站了五分钟。
巷口传出自行车链条转动的摩擦声,一个瘸腿的男人推着车,披着塑料雨布走过来,在陈砚面前停住。
他拉下雨帽,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
“金棕榈拿到了?”
他的嗓音像是在沙砾里磨过。
“拿到了。”
“那能换回我这条命吗?”
男人挽起裤脚。
那是梁启年,他的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正往外渗着灰白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未干的水泥。
梁启年推开院门,自行车在青石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陆海明死的时候,我也在看守所。”
他在房檐下坐下,脱掉湿透的解放鞋。
“他在我面前刺穿了脖子。”
“用的是我的牙刷。”
陈砚收起伞,伞尖滴着水。
“他没这个胆子。”
“他没胆子,但有人帮他使劲。”
梁启年从兜里摸出一根干瘪的卷烟,没点火。
“他死前说了一句话。”
陈砚看向他。
“他说,钟楼底下的东西,他带不走。”
“他也不能让你拿走。”
梁启年吐出一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
“陈砚,戛纳是大场面,但这老厂街的泥坑,能淹死龙。”
陈砚走进屋子,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堂屋正中放着一个铁皮箱,箱子上贴着红色的封条,落款是:明海集团,二零零一年。
“陆海明在津门还有一套复式公寓。”
梁启年看着那个箱子。
“他死的前一天,把钥匙吞了。”
“我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
梁启年把一把带着暗红色锈迹的钥匙拍在桌子上,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细小的十字。
“那是圣玛利亚医院的停尸房钥匙。”
梁启年盯着陈砚。
“去不去?”
陈砚拿起钥匙,金属的冰冷感顺着指尖钻进骨缝。
他想起剧本里的那个乡村教师,那个在山洪里被冲走连骨头都找不到的角色。
“走。”
陈砚把钥匙攥进掌心。
“收完这笔账,我才拍戏。”
两人走出院门。
雨越下越大。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巷口,没有开灯,红色的尾灯在积水里映出两道血一样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