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金棕榈落地,没人敢接机
飞机起落架接触跑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陈砚推开遮光板,窗外是京城特有的、灰蒙蒙的清晨。
没有地中海的蓝色,只有一片混沌。
世界之巅的狂欢,被这片天空隔绝在外。
“陈导,出口处全是人。”
一名空乘走过来,压着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电视台、报社、还有各地的片商,把接机口都堵死了!”
苏晚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砚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不走贵宾通道。”
他整理着西装的领口,动作不疾不徐,“林清秋从普通出口走,你陪着她。”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会被那些记者撕碎的。”
“不会。”
陈砚走向舱门,“吴刚护着。你什么都不用说,把那座金棕榈的盒子举高一点,就行了。”
苏晚懂了。
这是分流。
用新晋影后和那座滚烫的奖杯,吸引走所有的鲨鱼。
“你想引开媒体,自己去见谁?”
陈砚没有回答,踏出了舱门。
干燥而凛冽的北风瞬间灌满了廊桥。
出口大厅。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交织成的光网,能晃瞎人的眼睛。
“林清秋出来了!”
人群发出一声低吼,黑压压地涌了过去。
苏晚高举着那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吴刚像一堵移动的黑墙,用身体在疯狂的人潮里劈开一条通路。
“林小姐,请问拿到影后是什么心情?”
“陈导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出现?”
“关于陆海明的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筒几乎戳到了林清秋的脸上。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按照陈砚的吩咐,每一步都迈得极大,用一种蛮横的姿态,撞开人群向外走。
同一时间,机场地下停车场,负二层。
陈砚拉开车门,坐进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后座。
驾驶位上,严怀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两鬓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花了。
“金棕榈拿回来了,学校很满意。”
严怀忠发动车子,方向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但部里不满意。”
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水泥立柱,眼神平静。
“因为津门的事?”
“你把家丑捅到了国际上。”
严怀忠换了个档,车子缓缓驶出车位,“贺平被带走,动静太大了。上面的意思是,到此为止。”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砚。
“陆海明死了,账本你也交了,何必再咬着不放?”
陈砚转过头,盯着严怀忠的侧脸,一字一句。
“严老师,陆海明是自杀的。”
“他欠我的,还清了。但他欠钟楼底下那七个工人的,还没还。”
严怀忠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想干什么?再挖下去,京城有些人的位子都要动!”
“我只想收账。”
陈砚推开车门,下了车。
“奖杯,苏晚会送到学校陈列室。”
他反手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自己的账,得我自己算。”
“陈砚!”
严怀忠降下车窗喊道,“你会毁了你的前途!”
陈砚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厅的阴影里。
三楼的停车场。
苏晚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等他,林清秋和吴刚已经坐在车里。
“甩掉了?”
陈砚问。
“甩掉了。”
苏晚将怀里金棕榈的盒子递过去,“那群记者现在还在二号航站楼,围着一辆空车。”
陈砚接过盒子,随手扔进了后备箱。
“走。”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
苏晚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直接按了静音。
“林淑芬的,还有王建国、折颜……都在找你。”
陈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那些树影在夜色中扭曲、变形。
“一个能杀掉七个工人还安然无恙的人,会因为一本账本就用牙刷自杀?”
他像在自言自语。
车厢里一片死寂。
车子开进北影厂附近的家属区,陈砚让吴刚停了车。
“你们先回去,我去见个朋友。”
他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推开了一家破旧卤煮店的门。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老头在灶台后切肉。
“一碗卤煮,多加肺头。”
陈砚在角落坐下。
老头端着碗过来,碗底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陈砚拿起报纸,翻到背面。
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个地址:津门,HQ区,老厂街14号。
他拿起筷子,拨开碗里的汤水。
碗底,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静静地躺着。
袋子里,是一枚磨得尖锐的牙刷柄断头,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陈砚将密封袋揣进兜里,埋头吃了一口肺头,滚烫的汤汁呛得他喉咙发紧。
“有人托我带句话。”
老头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孩子还没死,但他快不行了。”
陈砚的动作停住。
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谁?”
“姓梁的。”
老头回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口枯井。
“他在钟楼底下的地洞里,被人灌了水泥。”
陈砚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推开店门,冲向停在路边的车。
“吴刚!回来!”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轰鸣,从路口倒了回来。
“出事了?”
吴刚推开车门,看到陈砚的脸色,心就沉了下去。
陈砚钻进车里,反手扣上安全带。
“不去酒店了。”
“去津门。”
车子猛地掉头,撞开路边的枯叶堆,向着城外狂奔。
苏晚握着扶手,侧过头。
“不等国内的票房数据了?”
“不等了。”
陈砚盯着仪表盘上不断攀升的指针,“数据是给活人看的。”
凌晨两点,京津高速。
远处的天空泛起一阵诡异的暗红。
吴刚猛地踩下刹车。
前方,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横在路中间,双闪灯在黑夜中急促地跳动,像一只濒死的昆虫。
陈砚推开车门。
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面包车的车门大开着,驾驶位上空无一人。
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津门老钟楼,还未倒塌前的样子。
钟楼顶端,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陈砚翻过照片。
背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力道大得几乎划破了相纸。
“梁启年还在喘气,但氧气不多了。”
字迹末尾,是一个巨大的红叉,鲜红的墨水还带着湿气。
陈砚攥紧了照片。
吴刚走到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卸轮胎用的扳手。
“车里没人。发动机是热的,刚走。”
陈-砚环顾四周,高速公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防护林。
“他没走。”
陈砚盯着远处的黑暗,“他在看着我。”
他回到车里,一把夺过方向盘。
“苏晚,给严怀忠打电话。”
陈砚猛踩油门,车子从面包车和护栏之间不到一米宽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过去。
金属摩擦护栏,爆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告诉他,如果梁启年死了,那金棕榈我就不捐了。”
车子化作一道黑影,冲进了前方浓重的夜雾里。
“我把它砸碎了,埋在津门钟楼的废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