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在矿洞住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灰袍人——那个人今天不在坊市，但他出现的次数已经够多了。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也可能是，但第三次第四次就不是了。灰袍人不是路过，是在等他。

　　真正让他决定搬家的原因是修炼的问题。

　　炼气一层之后，他每天花两个时辰打坐，引入体内的灵气少得可怜。矿洞口那点天地灵气，就像从杯子里往外舀水——舀几勺就没了，要等很久才能积满。每次打完坐，丹田里那丝灵气只增加了一丁点，有时候甚至完全感觉不到变化。

　　他算了一笔账。按这个速度，从炼气一层到二层至少半年，如果遇到瓶颈，一年也不是没可能。

　　他等不了那么久。

　　灰袍人不可能等他一整年。那个人迟早会在路上堵他，如果到时候他还是炼气一层，连跑都跑不掉。

　　他翻了一下兜里的灵石，十一块。一块一块数了两遍——没错，十一块。清风坊有带聚灵阵的石室出租，月租三块灵石。最少租一个月，按月付，提前退租不退押金。

　　他揣上灵石出了门。

　　石室区在坊市后面，挨着一面石壁。一共十几间，门挨着门。三号空着，门没锁。他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不大，大概十平米，四面青灰色的石墙，地上铺着一张旧草席。墙角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上面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就是聚灵阵的核心。

　　管事是个瘦高个中年人，靠在柜台后面喝茶。

　　“租石室？“

　　“嗯。三号。“

　　“一个月三块灵石。押金一块。一共四块。“

　　秦川数了四块放在柜台上。管事挨个验了一遍——对着光照了照，掂了掂，确认没问题，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

　　秦川接过钥匙，回矿洞把自己那点家当收拾了。破棉絮卷起来捆好，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圆盘和《引气术》贴身放好。

　　他站在矿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地方住了将近半个月。刚穿越过来那晚就是在这个洞里过的——冷得发抖，饿得睡不着，一个人缩在墙角，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来。半个月过去，他还活着，而且马上就要有自己的石室了。虽然只是一间十平米的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但对他来说，这是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像样的落脚点。

　　搬进石室的第一晚，他把门从里面插好，布鞋脱在门口，坐在草席上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

　　确实不一样。

　　阵法运转起来之后，室内的灵气浓度比外面明显高了一截。虽然比不上小说里那些名门大派的洞天福地，但至少能感觉到灵气是流动的，不像矿洞口那样跟死水一样。

　　他盘腿坐好开始打坐。

　　这一次，引入灵气的速度比矿洞口快了将近一倍。那丝暖流不再断断续续，而是持续不断地从皮肤渗进来，顺着经脉缓缓运转。效率摆在那里——同样一个时辰，在石室里的修炼效果相当于在矿洞里两三个时辰。

　　他稳定了炼气一层的修为之后，开始往二层冲击。结果比预想的顺利——口诀已经烂熟于心，每次引导灵气按《引气术》二层心法运转，一丝一丝积累。一周下来，丹田里的灵气比刚突破时浓了一倍。虽然离炼气二层还有距离，但至少能感觉到进步，不像之前在矿洞里打了十天气都没什么变化。

　　有了固定修炼场所之后，他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天亮就出门上山采药。他在青木岭深处又找到了两处新的采集点——溪流上游的石缝里长着凝露草，山阴面的树根下能挖到地骨藤。坊市药铺伙计熟了，知道什么东西好卖。回来路上顺路买两个馒头一壶水，傍晚回到石室，门一关开始打坐。

　　他尽量避开灰袍人出没的时间段去坊市。最早的天刚亮就去——那时候坊市刚开门，人少。最晚的太阳快落山去——坊市快散了，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但这个规律维持了不到十天就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他从坊市出来，手里攥着刚卖凝露草赚的两块灵石，沿着往常的小路往回走。走到一半，余光瞥见路边茶摊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灰袍。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人坐着，面前放了一碗茶，没喝，就那么坐着。目光看着街对面，头都没转过来。但秦川知道他在看自己。那种感觉很难解释——就像后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皮肤发麻。

　　他没加快脚步，没回头，按正常速度走完了剩下的路。回到石室把门插好，靠坐在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现在确定了。灰袍人不仅知道他在清风坊卖药，还知道他的活动时间。他换了好几个时间段去坊市，但那个人总能找到他——不是每次都出现，但出现的频率让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三天前看到了一次。

　　五天前看到了一次。

　　今天又看到了。

　　第一次远远地看着。第二次走近了一些。第三次直接在他回程的路上坐着了。没有说过话，没有拦过路，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他几次——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监视比直接动手更让人发毛。

　　秦川在石室里坐了半个时辰，平复了心跳。

　　逃不是办法。他已经换了落脚点，换了去坊市的时间，甚至试过绕路——但那个人总能找到他。说明灰袍人的能力不止是蹲守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圆盘，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自从上次推演完四层口诀之后，它就一直沉默，像一个等投喂的宠物。

　　他想了想，拿出一块灵石放在圆盘上。

　　纹路亮了一下，灵石暗了一点。

　　他意识里多了一行信息——一种敛息敛气的小技巧。不是功法也不是法术，更像是一种使用灵气的窍门，让修行者暂时收敛体内的灵气波动，降低被感知的概率。不算什么高明手段，但正好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

　　他按那行信息的方法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灵气。丹田里那丝灵气被他慢慢压下去，缩成一团，藏到丹田深处——不是消失，是藏起来了。周身的灵气波动明显减弱了。

　　效果不算完美。如果灰袍人站在他面前，应该还是能察觉到他的修为。但如果是在远距离追踪或者残留的灵气标记，这个敛气术应该能起作用。

　　他把那枚灵石拿起来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了灰白色，里面的灵气被吸走了大半。他又从兜里摸出第二块，想了想，收回了怀里。

　　省着点用。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早晚各练一次敛气术。一开始不太熟练，灵气压到一半就控制不住地散开。练了两天勉强能在一息之内收敛全身气机。又练了三天，时间缩短到了眨眼之间——可以在瞬间把丹田里的灵压藏起来。

　　他试着用碎星盘再推演了一次，想知道炼气四层之后的修炼路径。灵石刚放上去就被吸干了，碎了满手粉末，结果只出来一句模糊的信息：需要完整的中阶功法。

　　秦川看着手里那堆灵石碎末，心疼了好一会儿。

　　十一块灵石，租石室花掉四块，推演敛气术和试探后续推演花掉两块，手里还剩五块。五块灵石要买修炼材料，要续租，还要留一部分应急。

　　他把剩下的灵石数好，放进腰带夹层里。

　　钱还是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