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瓶颈
五块灵石能撑多久?撑不了太久。
秦川算过账:石室月租三块,不续租就得搬回矿洞。吃饭花不了几个铜板,但铜板不能当灵石用。修炼需要灵气,石室自带的聚灵阵是最低配的那种——墙角嵌了块巴掌大的石头,刻了几道纹路,效果也就比野外强一点。想效率更高得买聚灵符,一张两块灵石,差不多管半个月。
他把五块灵石分成三份:三块留着续租,一块备着应急,一块吃饭加零花。紧巴巴的,哪一块都不敢乱花。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重复又枯燥。天亮出门,下午去坊市,傍晚回石室打坐到深夜。一天两顿饭,两个馒头一壶水,偶尔加个素包子就算改善生活了。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得就着水往下咽。他穿越之前是个社畜,加班吃外卖吃到吐,现在想想那段日子简直是天堂——至少外卖是热的。
青木岭他几乎跑遍了。
溪流边的凝露草采得差不多了,山阴面的地骨藤也挖得七七八八。新长出来的需要时间,他不能把根挖绝,得给下一茬留余地。这个道理他不是一开始就懂的——第一周见一株挖一株,第二天再去就只剩泥坑了。药材不是韭菜,割了就能长,得等多久看天意。
能找到的越来越少。有时候在山里转一整个上午,只采到一两株品相一般的。拿到坊市去,药铺伙计看了一眼就摇头,说品相差了压价。一株凝露草正常卖两块,品相差的只给一块五,有时候甚至一块。收成一天不如一天。
他开始往更远的地方走。翻过青木岭主峰,后面是一片从没去过的山谷。雾气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头发就湿了。树冠遮天蔽日,地面常年晒不到太阳,长满湿滑的青苔,踩上去不留神就打滑。他摔了一跤,手掌蹭在石头上破了一块皮,血渗出来跟青苔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他甩了甩手继续走。
在一处断崖下面发现了几株紫纹草。叶片暗紫色,边缘泛着一圈淡红色的光晕,长在岩石缝里,根扎得很深。药铺伙计提过,这东西比凝露草值钱,一株能卖三块灵石。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挖,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盖翻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停,连根带土完整捧出来,用布包好。
三株紫纹草,九块灵石。够了。续租的钱、碎星盘的伙食费、这个月的修炼材料,全部能解决。如果省着点用还能攒一点下来。
但那天回去的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有人。
他停下来三次回头看。山路空荡荡的,风吹过树梢叶子哗哗响,像有人在说话。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贴着后背,像一块冰贴在脊椎上,怎么都甩不掉。他加快脚步走了一里多地,才慢慢消失。
他不知道是灰袍人真的跟过来了,还是自己太紧张了。草木皆兵。他现在看什么都像埋伏——风吹草动能让他心跳加速,石头滚落的声音能让他回头看好几秒。
回到石室,他把门插好,靠坐在门后面喘了好一会儿。膝盖有点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捏着那块包紫纹草的布,指节捏得发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和青苔,翻起来的那块边缘渗了点血。
他松开手,把紫纹草小心放好,然后盘腿坐下来闭眼平复。吸气,呼气,让心跳慢下来。敛气术的口诀在心里过了一遍,丹田里的灵气慢慢沉下去,缩成一团。
冷静了。
但他知道这种日子不能一直过下去。他不可能在山里采一辈子药。药材会采完,灰袍人的耐心会耗尽,灵石永远不够花。他需要更长的计划——要么在灰袍人动手前把修为提上去,要么找到一条更稳定的灵石路子。
前者急不来。他每天打坐两个时辰,丹田里的灵气在缓慢增长,但离炼气二层还有距离。石室的聚灵阵比野外强,可也强得有限。他试过凌晨打坐——那时候天地灵气最活跃——确实比白天好一些,但也就多个一两成。速度提不上去,这个结论让他很沮丧,但这是事实。他的灵根资质太差了。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废灵根主角靠金手指一天筑基,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废物——连引气入体都比别人慢半拍。
后者更没头绪。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散修,没人脉没背景,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胸口那块能吃灵石的圆盘。但圆盘没灵石就是一块废铁,安安静静地贴在他胸口,跟普通的铜饼子没区别。他有时候拿出来看看——盘面上裂纹密布,边缘的月牙凹槽空着,纹路暗淡无光。曾经亮过的那几次,都是拿灵石喂出来的。
他试着在坊市打听过有没有散修能干的活——帮人看摊、跑腿送货。人家看到他这身破衣裳和炼气一层的修为,直接摆手。有一个掌柜还算客气,说跑一天腿给三十个铜板。三十个铜板。一百个铜板才能换一块下品灵石。跑三天不如在山里找到一株凝露草。
他把这个换算比例默默记下了,在心里又算了一遍,然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唯一让他稍微安心的是敛气术。
练了七八天之后,他已经能在呼吸之间把全身灵压收敛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在石室里试过——全力运转之后连他自己都快感应不到丹田里的灵气了,像体内那盏微弱的灯被一块厚布蒙住,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在坊市也试过一次,跟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擦肩而过,对方完全没有多看他一眼。
至少这个管用。
但他也清楚,敛气术只是藏自己的手段,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灰袍人是筑基期,距离足够近的话,再精妙的敛气术也瞒不过去。灵压感知这种东西,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一个小技巧骗不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在石室里住了二十多天,续租的期限到了。他不得不把提前留出来的三块灵石交给管事。口袋里剩下两块灵石和几十个铜板。碎星盘一直饿着,安静得像一块真的废铁,但他舍不得喂——一共就两块了,喂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续租完那天晚上,他坐在地上,把全部家当掏出来摆在面前。
两块灵石。四十七个铜板。碎星盘。一本残破的《引气术》。几件换洗衣服。一把短刀。
这就是他在修仙界全部的家当。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块一块收回腰带夹层里。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青木岭。没有往深处走——太远了,来回要一天,耗不起。他去的是之前采过的那片乱石坡,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血叶参。血叶参不值钱,一株一块灵石,但好在长得多,找起来不需要翻太久。
他在乱石坡翻了一整个上午,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汗顺着脖子往下淌。终于找到两株——小人参,还没长开,根须断了不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采了。品相不好也得采,总不能空手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绕了一段路,走到青木岭边缘的一处高地。从这里能远远看到清风坊的轮廓——灰蒙蒙的一片屋顶,街上的行人像蚂蚁一样小。坊市门口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热闹。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灰袍人。
但他也没有松一口气。
他站在高地上吹了一会儿风,把采到的两株参拿出来看了一眼——蔫蔫的,根须残缺,能不能卖出一块灵石都是问题。然后包好,转身往回走。
日子还是得一天一天过。药材还得继续找,灵石还得继续攒,境界还得继续修。至于那个灰袍人会不会在某个回程的路上突然出现——该来的总会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那天到来之前,多攒一点本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