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到炼气一层之后，秦川的生活节奏变了。

　　以前他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件事是吃什么，现在变成了怎么搞灵石。炼气一层之后他对灵气的感知更敏锐了，但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待的地方灵气有多稀薄——在矿洞口打坐一个时辰，吸收到的灵气还不如清风坊石室里一刻钟的量。灵气一进入体内就像是渗进了干裂的泥土里，留不住多少。他必须尽快租到一间石室，不然这点修炼进度根本不够看。

　　他把炼气一层的身体素质简单测试了一下。力气比以前大了一些，试着搬了一块之前搬不动的石头，能搬动了，但也就是多了十几斤的力气。感官比以前敏锐了一点，站在矿洞口能听到更远处溪水的流动声。但总体来说变化不大，跟一个常年干体力活的普通人打起来，他估计还是打不过。这么点实力去找那个灰袍人对决，跟送死没有区别。

　　他开始更频繁地上山采药。之前发现血叶参的那片乱石堆已经被他采完了，他又往更深的山里走了两天，找到几处新的采集点。有一种叫凝露草的药材，长在溪边的阴湿处，比血叶参值钱一些，一株能卖两块灵石。但这玩意儿不好找，通常藏在石头缝或者树根下面，要拨开草丛仔细翻才能发现。他一整天下来运气好的时候能采到三四株，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株都找不到。

　　他还在山里遇到过几次动物。有一次是一只野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有一次是一条蛇，盘在溪边的石头上，他差点一脚踩上去。他绕着走了半里路，心跳快了半天。这个世界没有医院，被毒蛇咬一口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连续跑了几天清风坊，秦川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早上天亮就出发上山找药，带两个馒头当干粮。下午带着药材去坊市卖掉。傍晚回到落脚点，趁着天还没全黑打坐一个时辰。虽然修炼效率很低，但多少能积累一点灵气，比什么都不做强。他把花销压到最低——每天两个馒头一壶水，绝不多花一块灵石。

　　十来天下来，他手里攒了十一块灵石。十块整的放在腰带夹层里，一块零散的花销用。每天晚上他都会把那几块灵石掏出来数一遍，确认没丢，然后压在枕头下面睡。十一块灵石距离租石室还差得远——一个月三块灵石只是租金，还要额外买聚灵符和修炼材料，一个月至少要准备十块灵石才够用。他现在只有十一块，连两个月的开销都不够。

　　但他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那个灰袍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只是站在坊市门口，远远地看着。秦川当时以为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只是凑巧。但第二次去卖药，灰袍人换到了坊市里面，站在一个卖符箓的摊位旁边，离他摆摊的位置不到十步。第三次，灰袍人直接走到了他摆摊的位置附近，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摆着的药材，然后走开了。

　　没有动手，没有交谈，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就是走过去，看了一眼，走了。

　　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是纯粹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评估他值不值得出手。那种目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难受。

　　秦川试着调整自己的行动规律。他试过换时间去清风坊——以前是下午去，改成了一大早天刚亮就去。但灰袍人似乎掌握了他的规律，不管他什么时间去，那个人总会在某个角落出现，有时在坊市门口，有时在里面的摊位之间，有时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他也试过换到更远的集镇去卖药——翻了一座山，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到。那个集镇比清风坊大一些，人也多，但价格还不如清风坊好。一株凝露草在清风坊能卖两块灵石，到了那边只肯出一块五。来回一趟累得半死，回到家腿都软了，净收入反而比在清风坊卖少了。他试了一次就放弃了。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在清风坊的活动已经完全暴露了。灰袍人知道他常去的时间段，知道他卖的是什么东西，大概也能猜到他住在青木岭一带。因为每次他从青木岭方向来，那个人就站在坊市靠东边的入口附近。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对方迟早会在他来回的路上堵他。

　　秦川在落脚点坐了一个下午，把可能的应对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案一：彻底换地方，不再去清风坊。去更远的集镇卖药，虽然收入少了，但至少安全。缺点是攒灵石的速度会更慢，租石室的时间要往后拖很久。方案二：不去卖药了，先在落脚点闭关修炼，等实力提升一些再出来。但落脚点灵气太稀薄，闭关一个月也不一定能突破炼气二层，到时候灵石花完了，处境更糟糕。方案三：主动去找那个人，摊开来谈。他一个炼气一层的跟筑基期的修士谈判，筹码为零，对方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三个方案都不怎么样。他缩在墙角，把圆盘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盘面冷冰冰的，纹路安安静静的，没有灵石喂它，它就是一块废铁。如果他手里有足够的灵石，能不能用圆盘推演出一套阵法或者符箓来对付那个灰袍人？他不知道，圆盘的功能他还没有完全摸透。而且就算可以，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灵石喂它。十一块灵石是他在这个世界全部的家当，不可能拿来冒险。

　　他重新把圆盘揣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至少今天他还活着，还能继续采药攒灵石。灰袍人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也许那个人只是在观察他有没有同伙，或者只是单纯想等他攒得再多一些再下手。

　　他把剩下的凝露草包好，又往清风坊的方向走去。刚炼气一层的身体走起山路来比之前轻松了一些，至少不会走半个时辰就喘不上气了。他手里攥着那包药草，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路上没有埋伏。走到坊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周围——灰袍人今天不在。

　　他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进坊市，把药材卖掉。

　　但明天呢？后天呢？那个人不可能永远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