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秦川和沈灵没有进平阳镇。镇子虽然不大，但大晚上的两个陌生人浑身是伤地出现在街上，太扎眼了。沈灵说镇上肯定有玄铁卫的眼线，宁可信其有。他们绕到镇子东边，找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打算在那里歇一晚。

　　土地庙不大，一间破屋，供着的泥像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稻草和竹条。屋顶漏了好几处，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落了几块银白色的光斑。墙角堆着一些烂木板和枯草，闻起来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味。

　　秦川把枯草拢了拢，铺平了当床用。沈灵靠在另一边的墙上，把从追兵手里夺来的那把短刀放在膝盖上，借着头顶破洞漏进来的月光打量了一下刀身。

　　“一般货色。“她说，“比我原来那把差远了。“

　　“能用的就行。“秦川说。他把自己的短刀也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两下。刀刃上有一点卷口了，是之前滑坡的时候磕到的。他心疼地用拇指肚蹭了蹭——钝了，得找块磨刀石磨一磨。

　　沈灵从布袋里掏出一小卷纱布和一个小瓷瓶。她把袖子卷起来，露出胳膊上那道伤口。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边缘有些红肿，周围的皮肤泛着不太正常的红色。她把瓷瓶里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嘶了一声，咬着牙拿纱布缠了几圈，用牙咬住一头扯紧，打了个结。

　　动作很利索，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处理伤口。

　　“你师父教的？“秦川问。

　　沈灵正在系结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把袖子放下来。

　　“嗯。“

　　秦川看她不想多说，就没有再问。他靠在墙上，把布袋里的干粮掏出来——还剩四个杂粮饼子和一小把米。米袋之前淋了雨，有些发潮了，但还能吃。他从饼子上掰了一小块下来，慢慢嚼着。

　　沈灵也从自己的布袋里拿了一块干粮，两个人就这么在破庙里对着吃，谁都没说话。气氛不算尴尬，更像是一种默契——两个都在逃命的人，没必要搞那些虚的。

　　吃完了，秦川喝了两口水，把水壶塞好。

　　“那个地方，远不远？“

　　“走路的话，两天。“沈灵说，“从平阳镇往东北走，穿过一片荒山。“

　　“有什么危险？“

　　“我没去过，不确定。“沈灵诚实地说，“我师父只跟我说过那个地方的大概位置和进去的方法。他说那是一个古修士留下的修炼洞府，入口有禁制，需要两个人同时输入灵气才能打开。“

　　“两个人同时输入灵气？“秦川皱了皱眉，“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沈灵点头：“我一个人试过，打不开。禁制设计得很刁钻——必须是两个不同属性的灵气同时注入。我试了几次都不行，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不是一个人能解得开的东西。“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的灵气属性是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归元诀》修炼出来的灵气就是普普通通的五行平衡灵气，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沈灵说需要两个不同属性的灵气——那他的灵气会不会跟她的不一样？

　　“我的灵气是什么属性？“

　　“你没测过？“沈灵看了他一眼。

　　“没。“

　　沈灵从布袋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石头，扔给他：“测一下。把灵气灌进去就行。“

　　秦川接住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冰冰凉凉的，跟普通鹅卵石差不多。他闭上眼睛，调动丹田里的灵气，往手心的石头里缓缓注入。

　　石头亮了一下。

　　不是单一的颜色。是一团浑浊的光，掺杂着几种颜色在里面——青色、黄色、红色，互相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主次。亮了几秒之后，光就散了，石头重新变回透明。

　　沈灵接过石头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秦川问。

　　“五行杂灵根。“沈灵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是同情还是羡慕的意思，“五行全有，但哪一行都不突出。说好听点是均衡，说难听点——就是最差的那种灵根。“

　　秦川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从穿越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资质不好，炼气一层靠残卷磕磕绊绊练了那么久才突破，后来换了《归元诀》才快起来。但他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沈灵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了一下。

　　“但那个禁制，需要的就是这种五行均衡的灵气。“沈灵说，“我的是水木双灵根，偏水，灵气属阴寒。你这种五行均衡的灵气，正好跟我的互补。“

　　秦川没想到自己的废灵根反而成了优势。这感觉就像高考的时候所有科目都不及格，结果你想报考的专业正好要求各科分数均衡——你莫名其妙就成了最适合的人选。

　　“那个洞府里面，你师父留了什么东西？“

　　“功法，灵石，可能还有一些法器。“沈灵说，“我师父不是那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他说留了东西，就一定有好东西。“

　　秦川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破洞里的那片夜空。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亮斑。

　　“你相信我吗？“秦川忽然问。

　　沈灵转过头看着他。破庙里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睛映着月光，亮亮的。

　　“不怎么信。“她说。秦川被她这么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

　　“但你现在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沈灵继续说，“所以不信也得信。“

　　秦川想了想，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玄铁卫在追她，她受伤了，一个人打不开那个禁制。他虽然不是最理想的搭档，但至少不是敌人。

　　“行。“他说，“那我也跟你直说——我也有自己的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但不是要害你。“

　　沈灵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太多。“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一次的沉默跟上一次不太一样——上一次是互相防备，这一次更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你不问我，我不问你，但到了该出力的时候，谁也别退缩。

　　秦川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明天天亮之前就要出发。不知道那个洞府里有什么，不知道路上还会不会碰到玄铁卫的人，也不知道沈灵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剩一块灵石，没有落脚点，青木岭回不去了。

　　前路未知，但总比在原地等死强。

　　他摸了摸怀里的圆盘，温温的，贴着他的胸口，像一个沉默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