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77章 装腔作势,语出惊人

  福宁殿中,赵煦合上奏疏,一脸平静地望向面前的内侍大总管,道:“经此一行,郝都知可是有眉目了?”

  郝随低下了头,拱手道:“承蒙官家洪福,总算......不负厚望。”

  “甚好。”赵煦一喜之下,向他脸上凝视,问道:“那弹劾之人尊姓大名?”

  郝随不便和赵官家四目相视,将目光移了开去,道:“回官家,此人乃是观文殿学士、知黄州事,姓刘,单名一个‘挚’,小字为‘莘老’。”

  他一番话说完,见赵煦脸色沉了下来,便道:“官家明鉴,老奴......万万不敢欺君。”

  赵煦冷笑道:“你说的这弹劾之人,便是元祐年间,担任次相的刘相公?你可再说一遍么?”

  郝随低下了目光,道:“正......正是此人,老奴不敢欺瞒。”

  赵煦听到此言,眉头一轩,再也难以忍耐,伸手在案牍上重重一拍,站起身来,喝道:“你倒是大胆!”

  扑通一声,郝随大惊失色,双膝一屈,当即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官家明鉴!”

  赵煦厉声道:“这等浅显之言,你当朕不过是个昏君,一点也瞧不出么?”

  “你倒是说说,你这次是奉了谁的指示,来朕面前胡说八道的?”

  “回禀官家,老奴......老奴此言,并非毫无根据。”郝随身子不住颤抖,当下吞了一口唾沫,勉强而对:“老奴亲自前往御史台,查核了一番,发现其中不少折子,上面所书语气,与这位刘相......刘知州相近,还有些奏折,则不是御史风闻奏事,而是确确实实由刘知州上书而奏的折子,将这些折子与前几日官家案牍上的那道折子勘验了一番,倒是十分接近了。”

  赵煦冷冷道:“新党若要令朕再行贬谪旧党大臣,不妨上书直言,何须要经你之口,来向朕面前进谗言的?”

  郝随低下了头,道:“启禀官家,御史台那边倒是有许多上谏奏请官家罢黜旧党官员的折子,只是官家大都未曾应允罢了。”

  赵煦眼色冰冷,道:“何须轮到你来教朕做事?”

  郝随当即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贴至地下,道:“老奴不敢。”

  赵煦哼了一声,随手将案上的茶盏拨到一边,“哐”的一声响起,喝道:“那你倒是敢在朕面前胡说八道?”

  郝随伏着的身子微微发抖,缄默片刻,虽没有抬头,声音也压得极低,却是振振有词:“官家莫不是以为,旧党只是与新党相争不断?”

  赵煦缓步走到郝随面前,居高而下地看着郝随有些花白的头顶,森然道:“那么依你之见?”

  郝随咬了咬牙,似是鼓足了勇气,这才朗声说道:“回官家,便是旧党之中,也并非是一条心的,当初苏轼名满天下,负有重望,又有个担任旧党魁首的弟弟苏辙,最终不还是首鼠两端,落得个被新党和旧党一齐敌视,朝中再无容身之地的下场么?”

  “恕老奴直言,刘安世、范祖禹两人,前者号称‘殿上虎’,说好听点,是敢言直谏,放荡不羁,可若是说难听点,就是到处得罪人。”

  赵煦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冷冷道:“郝都知倒是善解人意,可见你与朝中大臣,都相交甚深啊?”

  郝随听着赵官家的语气越来越沉,不禁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一侧目间,只见殿内昏暗无比,这位赵官家立在当地,却犹如立在雷云之中,半个身子被黑暗所遮蔽。

  “怎么?朕说得不对么?”

  郝随吃了一惊,吓得猛地向后爬去,砰的一声,脊背重重撞在楹柱之上,颤声道:“决......决无此事!”

  赵煦森然道:“来人!”

  话音一出,只听得殿外传来呛啷呛啷的铠甲碰撞之声,似是禁军奉命而来。

  郝随呆了半晌,身子一颤,如堕冰窟,只感浑身冰冷彻骨,牙齿格格相击。

  “官家明鉴!”

  赵煦听得他语音颤抖,十分惊惧,便向殿外挥了挥手,几名禁军侍卫随之退下。

  郝随几乎匍匐在地,险些就要磕起头来,请求恕罪,但是想到日前那位紫袍大员的嘱咐,想到了自己今后的身家性命,还是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续道:

  “启......启禀官家,似......似刘安世之流,虽言出鲁莽,口不择言,但也情有可原,这种人物,自古至今都不会少。”

  赵煦静静地听着他说话,一言不发。

  郝随只感自己一颗心跳个不停,似要跳出了胸腔一般,颤声道:“不......不瞒官家,那范祖禹更是自命清高,说什么以司马光为师,不党不私。”

  “可说到底,他便是到处不讨好,被群臣孤立,前不久他参与修撰《神宗实录》,却是‘尽书王安石之过,以明神宗之圣’,他说是骂王相公,其实还不是在骂先帝?如此奸邪佞臣,旧党如今朝不保夕,避之唯恐不及,又岂能容他?”

  “你倒是有理有据,朕错怪了你,岂不是大大的不是?”赵煦冷笑连连,语气更沉。

  “老奴不敢,然则先前所言,确是出自肺腑,望陛下明鉴。”

  “好一个出自肺腑!”赵煦脸色阴沉,怒气渐蕴,厉声道:“你们外臣内官一番合计,便想着能瞒得过朕了?”说着双目炯炯,凝视郝随。

  郝随全身发毛,道:“老奴......不敢。”这时语气倒是弱了几分。

  赵煦道:“且不论你先前所说,那刘安世是否树敌众多,那范祖禹是否谤议朝政,以旧党如今在朝中朝不保夕的地位,自行抱团取暖尚且不及,何方要上书奏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臣子?”

  郝随道:“官家,其实此事并非与刘知州毫不相干,老奴侍奉了两朝,对刘知州此人,倒也有些了解,他为官清廉,从不徇私,称得上是极有气节之人......”

  赵煦道:“那么......”

  郝随又道:“然而,他刚直自律,做事却也丝毫不留情面,当初王安石相公好意提拔他,他却是当面驳斥,如今虽知黄州,却仍上书直言朝中之事,可见他纵处地方,气节仍旧未改,心系朝堂。”

  郝随眼看事已至此,索性硬起了头皮,道:“官家,老奴有一言,实在不得不说,朝中常有祸乱朝纲的奸臣,来御史严辞而参,乃是行其本分,官家......却是不能轻易论其罪愆的。”

  赵煦冷笑一声,道:“那好,朕便亲自去来御史府上问问,倘若事情属实,朕非但不会怪罪尔等,并且,你郝大都知、来御史、章相公,人人皆可获赏。”

  郝随诧异相对,但一接触到赵官家的目光,便即一惊,避了开来,道:“官家......官家却是没必要如此啊!”

  “如若不然!”赵煦全然没将郝随的话听在耳中,只厉声道:“尔等皆要问罪!”

  郝随颤抖着再三相劝,赵煦始终不理,拂袖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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