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76章 各有谋算

  听得面前这位新晋翰林学士如此大胆的发言,纵然身为内侍大总管、侍奉两朝天子的郝随听了,手心中也不禁全是冷汗,暗暗寻思:“此处的对话,倘若外传出去,想来便是一个极大的把柄,内翰这官固然是保不住了,一旁熟视无睹的相公、台丞,只怕也要牵连其中......”

  蔡卞见到郝随神色有异,也只是笑吟吟地道:“郝都知既然孤身来此,自不会......”

  他话才说到一半,郝随连忙躬身,一揖到地,颤声道:“老奴......绝不敢外传。”顿了一顿,又道:“先前之事,该当如何,还请内翰指点。”

  “无妨无妨,都知不必行此大礼。”蔡卞缓缓走到郝随跟前,将他扶了起来,又道:“官家若是真有意废黜刘郡君,想必早就颁发了诏令,他此时按兵不动,多半只是一时有些腻烦罢了。”

  郝随默然,一想之下,也觉此话说得不错。

  蔡卞转头望向其他人,道:“几位觉得如何?”

  他话音甫落,却是缄默良久,迟迟不见有回应。

  “内翰所言不错。”

  “某也是这般想的。

  直到章惇目光扫过在旁无动于衷的右正言张商英以及监察御史周秩,这二人也是不敢怠慢,连忙表态。

  章惇淡淡道:“此事殊非容易,一时只怕没有善策。”

  郝随忙道:“相爷说的是,只是老奴唯恐其中大有蹊跷,皇后受官家冷落已久,隔阂已生,若无事缓冲,按理说官家不会这般突然,便施以宠幸。”

  “郝都知身处宫闱已久,却连这男女之情,也一头雾水么?”蔡卞也不顾及郝随的身份,直言说道。

  这话正说中了郝随的心事,他虽机警狡狯,毕竟是个宦官,不懂男女之情,也属寻常,当下默然,隔了一会,才道:

  “说出来也不怕内翰笑话,老奴虽侍奉两朝,对此男女情爱之事,却是一筹莫展,内翰如此之说,想是已有高见,老奴恭听。”

  蔡卞微微一笑,道:“自古相恋之人,尤喜调情,少年少女乍识情味,便如蜜里调油,官家深居宫闱,想来也不例外,本人察觉,官家在数月之前,便有意提拔那刘郡君来坐后宫之主的位子,然而这一两月之中,却对皇后格外亲昵,而疏远了其他妃嫔,他这么做,说不定只是稍作试探,瞧一瞧何人对这后宫之主的位子,心生了觊觎。”

  郝随闻言,仔细一想,也觉说得很有道理,官家突然亲近皇后,确系反常,换作以往,便是提及皇后,都会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又怎会突然施宠?

  这一点放在旁人眼中,或许旁观者清,一下便能瞧得明白,然而身处深宫中的其他妃嫔,日日拘于情爱,深深担心的便是自己是否会失宠,自然不会细思其中的蹊跷,也就落入了官家的彀中。

  思及此处,郝随心中愈发豁然开朗,当即躬身一揖,说道:“内翰高见,令老奴如拨云见日。”

  蔡卞望了郝随一眼,笑道:“因此上,郝都知身为官家近侍,还须早谋大计啊。”

  郝随一凛,不禁思忖他此言是否含有隐意,口中说道:“是,老奴多谢内翰指点。”

  “好了,该交代的事情,既已交代完了,那郝都知......”章惇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道:“请自便罢。”

  郝随应了一声,犹豫道:“是,只不过......”

  章惇抬眼看他,问道:“不过什么?”

  “禀相爷......”郝随稍一迟疑,还是出口,道:“官家若要问起弹劾之人的名讳,老奴如何交代?”

  “既是如此,那本相便给你指条明路。”章惇说着,便报了个名字。

  闻言,郝随脸色郑重,犹有不信之色,道:“相爷此话当真?官家说了,若是稍有欺瞒,那老奴的脑袋,照样不保啊。”

  “你放心去说便是。”章惇淡淡道,语气倒还称得上平静。

  这话虽是从堂堂当朝首相的口中言出,可以说一言九鼎了,但不管如何,事关身家性命,郝随心中仍不免忐忑,还是俯首详问再三。

  章惇没有看他,而是转头接着批阅手中的省札,“你回去再告诉官家,台谏弹劾,乃其本职。来之邵上书,是他的本分。”

  “可......”郝随还想再问,章惇已经将批好的省札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份,朱笔蘸墨,在纸上落了一个字。

  他做了这许多动作,期间始终没有抬头。

  郝随站了片刻,知道再问也无益,只得连连请安,躬身告退。

  出府时,他在门槛前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堂中,只见章惇仍坐在那里批阅文书,灯影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今日,多谢相爷赐教。”

  郝随最后说了一句,便向外面走去。

  “事到如今,你已认定了郡君娘娘为主子,所以从今往后,万事皆以那中宫之主的位置为基。”章惇瞥了一眼郝随的背影,继续平静说道:

  “皇后娘娘是先太皇太后为当今天子择定,但自小便是青梅竹马,十数年来情分甚深,若非郡君娘娘争宠,使官家冷落,她这皇后的位子,当是难以动摇,如今既有机会,都知应当把握好才是。”

  郝随当即脚步一顿,随即转身,眼中带着期盼,望向章惇:“相爷这般说,想是已有主意。”

  “后宫之事,你要时时牢心,切不可将一身性命全都压在一人之上,若是到时真有什么变故,你也不至失了进退。”章惇缓缓言道,“盯着诸妃嫔,留意官家喜怒好恶......这些,你都能做么?”

  “此事极易。”郝随闻言,心中如释重负,继而拱手说道:“请相爷安心交予老奴便是。”

  郝随接着又问了许多事宜,章惇一一做出交代,郝随宽心,这才离去。

  “相公如此为之,却不怕官家责怪么?”

  便在郝随行出殿外之后,监察御史周秩因生性谨慎的缘故,还是问了一句。

  “责怪什么?”

  “后宫之事,为臣子的一向不便干涉,这是礼法上的事......”周秩顿了一下,方才小声回道。

  章惇轻哼了一声,道:“若是事事遵依礼法,新旧党臣之间,便也不会闹到今日这般田地了。”

  周秩一怔之下,无言可答,便低首以对:“相公......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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