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78章 亲往府邸(四千字)

  赵煦拂袖出了福宁殿,脚步不停,直往殿外走。郝随追到门口,不敢再跟,只望着那袭明黄袍角消失在廊道尽头。

  不久之后,龙、神卫都指挥使、御前侍卫总管王恩赶到,赵煦已站在宫门前,披着外袍,腰间悬着佩剑,淡淡道:

  “泽之(王恩字),且随朕外出一趟。”

  皇帝除了大操阅兵,素来不佩刀带剑,王恩见到赵官家腰间佩剑,心中不由吃了一惊,模模糊糊地想道:“官家为什么要佩剑?是宫中出了什么大变么?”

  他心中虽念头不断,但却不敢多问,当即垂首道:“不知官家要去何处?”

  “城东丽景门,殿中侍御史来之邵府邸。”赵煦淡淡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带一队人,随朕走一趟。”

  “既是如此,”王恩略一思忖,心中稍安,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便道:“官家去臣子家中,是不是要事先知会一声为好,也让那官员有个准备。”

  赵煦语气平淡,道:“我正是要他没有准备。”

  王恩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此,臣全依官家所言。”转身前去调兵。

  赵煦站在宫门前,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心中盘算着:来之邵既是章惇的人,自己此行,乃是去向章惇叫板。在其他朝臣眼中看来,自己此行,亦不是去查案,而是去告诉这位当朝首相:朕知道你在背后搞鬼。同时带上禁军,更是去亮刀子。刀子不必出鞘,架在脖子上足矣。

  如此一来,那些全盘支持章惇的朝臣,便会担心这位朝中首相将来会不会因遭到赵官家忌惮,从而削弱权势,那些原本举棋不定的官员,在选择站队之时,只怕也要更谨慎一些。

  此举无疑会加大那位枢相的声势,倘若处置不慎,新党内部的裂痕必会扩大,以至于同为绍述派的新党之间,也会兴起党争,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往后便愈演愈烈,但赵煦要的便是这个效果,纵然新党派系林立,仍有信心能控制住局面。

  自今而后,曾布一派更能与章惇一派分庭抗礼,在朝中形成互相对峙的局面,不至于让朝堂成了他章惇的一言堂。

  过不多久,王恩率十数名禁军侍卫而来,躬身一揖,道:“臣奉陛下旨意,已调来禁军侍卫,以护陛下周全。”

  赵煦微微颔首,道:“好,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赵官家带着王恩和几名禁军侍卫,天黑后悄然出宫,直奔城东来之邵的宅邸。

  行了一阵,众人在城东一条僻静巷口停下。

  王恩先下了马,四下望了望。只见巷子不宽,两侧是灰墙黛瓦,暮色中几户人家门前已挂起灯笼。

  他当即回头望向赵官家,要征得后者同意,赵煦点了点头,便也翻身下马,他此时已换了一身深色便服,腰间悬着一块寻常玉佩,一改往日的帝王气象,看起来却像是哪个布衣官员府上的公子。

  到了门口,王恩正要上前叫门,赵煦抬手止住,道:“不必,我自己来便可。”

  王恩道:“是!”便不再言,只挥手示意一旁禁军侍卫散到巷口两侧。

  赵煦走到那扇朱漆木门前,只觉此门并不大,檐下挂着两只灯笼,照着一块匾额,上书“来府”二字,他当即抬手叩了三下。

  不多时,门后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苍头,穿着半旧的青布袍,上下打量了赵煦一眼,见他衣着寻常,便有些不耐烦,喝问道:“什么人?不知此处是朝堂大员的府邸么?”

  赵煦淡淡问道:“不知尊上可在家么?”

  “阁下是何人?找我家老爷何事?”门房没有开门,仍只露出半张脸。

  赵煦摆了摆手,王恩会意,当即上前一步,亮出一块铜牌。

  门房凑近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心知这腰牌品级不低,他虽不识字,但那铜牌的制式、上面的纹样,他却是见过,记得去年有位将军来府上做客,腰间挂的就是与眼前这相似的牌子。

  想到此处,门房吓得腿都软了,便即手忙脚乱地拨开门闩。

  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门房退到一旁,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贵客驾临,该死,该死!”

  王恩没有正眼瞧他,只淡淡道:“起来,带路。”

  门房狼狈地爬起身来,双腿兀自颤抖不已,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朝里面喊:“启禀老爷,有贵客来了!”声音发颤,便如被人用手掐住了咽喉一般。

  赵煦跟在后头,步履从容。他打量着院中的陈设,见前院不大,种着几竿竹子,青石小道通向二门,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昏暗。这不是什么大宅子,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来之邵原本正点着烛光,在书房看书,听得门房在外面喊“贵客”,皱了皱眉,放下书卷,便起身往外走去。

  他起先还道是朝中哪位同僚来了,不料刚走到二门口,迎面撞见一个年轻人,只见面前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深色便服,气度却不像寻常人,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腰间佩刀,目光如炬。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已是昏暗,来之邵有些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容,却只觉对方的身形十分熟悉,仔细一看,对方的身影与自己脑海中的一个身影缓缓印上,并且越看越像,却一时恍惚,想不起来是谁。

  只听得面前的年轻人缓缓开口,道:“来御史,近日过得可好?”

  来之邵一听到这再熟悉无比的声音,哪里还认不出来?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门房在旁侍立,自然将自家老爷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吓得脸色苍白,险些瘫软在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竟是威临朝堂的当今天子。

  纵在平日,皇帝也极少不告而至,来到大臣府邸,此时天色已晚,赵官家不速而来,所为何事?难不成自家老爷犯了什么大错?以至于天子震怒之下,亲自前来问罪?

  门房吓得呆了,一时间竟不敢再想,只怔怔地注视着那位赵官家的背影。

  来之邵听得赵官家不答,心中惴惴不已,叫道:“不知陛下此来,有何贵......”

  赵煦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进了堂屋。

  来之邵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砖地,脑中一片空白。

  官家怎么会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是弹劾的事发了?可那奏折却是当朝首相让自己上的,那位不是说官家不会追究么?那奏折虽是风闻奏事,并无消息人署名,按理说无从追究,但如今东窗事发,官家倘若执意追问起来,自己又该如何是好?难道避而不答么?

  “进来。”

  便在他心潮起伏之际,赵官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

  来之邵不敢怠慢,当即爬起身来,腿虽还在抖,也只得踉跄着跟了进去。

  赵煦已在主座上坐下,王恩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来之邵站在堂中,不敢坐,也不敢抬头。堂中一时安静得可怕,只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赵煦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而后缓缓放下,淡淡道:“来卿这茶,味道倒是不错。”

  来之邵一凛,忙道:“陛下既然喜爱,那臣......臣明日便差人送些进宫中,这茶产自......”

  “不必了。”赵煦出言打断了他,道:“这茶既如此上佳,朕自是无福消受,留着来卿自行享用罢。”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放在案上。

  “这份奏折,可是你写的?”

  来之邵当即向案上瞥了一眼,脸色立时白了起来。那正是他弹劾范祖禹、刘安世的奏折,上面有他的署名。

  他不禁想到,赵官家既然亲自来了,显然已是将其中关窍都一一查实了,但人往往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虽官居当朝大臣,亦是免不了心存侥幸,当下也只道:

  “陛下明鉴,此奏折是臣风闻奏事,虽由臣代为撰写,有臣署名,却并非出自臣的本意。”

  赵煦冷冷道:“所谓风闻奏事,你不会不知道消息人的真实姓名罢?据有心之人所说,消息人是旧党相公刘挚,你以为呢?”

  来之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亦不敢吭声。

  赵煦站起身来,走到来之邵跟前,道:“朕倒是不知道,刘挚远在青州,你是如何与他通消息的?”

  来之邵一呆,却是缄默不言。

  赵煦冷然一笑,道:“他纵是旧党,饶是如今失势,曾经却也是堂堂相公,你虽是新党,却不过是区区殿中侍御史,离宰执尚且相差甚远,仕途之中,可说毫无联系,他与你有什么交情?要经你之手上书谏言?他便这般信任于你,以他那直率的性子,要弹劾什么人,竟不直接上报,却要经你之手?”

  他连珠价追问下来,来之邵却是一句也答不上来,支吾道:“这......这......”

  “你们见了面?”赵煦脸色平静,淡淡问道,“书信往来?书信在何处?何人传递?”

  “这......”来之邵喉结滚动,额上渗出细汗,“臣......臣......”

  赵煦微微摇头,显然是对这副模样不甚满意,转头望了一眼王恩,道:“王都校,你看着办罢。”

  王恩应声,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手仍按在刀柄上,没有拔出,也没有再往前。

  来之邵却是当即脸色一白,颤声道:“官家......官家岂能不问是非,便对当朝大臣......动......动手?本朝自太祖皇帝以来......”

  赵煦微微一笑,道:“你想说,本朝自太祖皇帝以来,未尝轻戮大臣。臣子纵有过,当付有司按问,不敢私设公堂,对罢?”

  被这一番抢白,来之邵顿时语塞,说不下去了,但瞧着赵官家目光平静,宛如一潭死水,自己却从中看不到怒意,看不到杀机,心中尤是悚悚危惧。

  一时间鸦雀无声,堂中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来之邵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臣......臣......”来之邵脸如土色,直吓得全身如筛糠般抖个不住,喉头发紧,挤出几个字:“臣知罪。”

  赵煦不语,只望了一眼王恩。

  唰的一声轻响,王恩拔刀出鞘,缓缓走到来之邵面前。

  来之邵颤声道:“官家,这......这与祖规不合......”

  赵煦淡淡道:“纵有不合,今日也当开了这个先例!”

  “官家......官家饶命!”

  来之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煦冷笑一声,喝道:“动手!”

  王恩提起直刀,只见寒光一闪。

  “臣说!臣什么都说!”来之邵惊声叫道。

  王恩这才收刀入鞘,饶是如此,来之邵也已吓得魂飞天外,心想若是自己再说得慢些,只怕此时已送了性命。

  “你说罢。”赵煦淡淡道。

  “是......是......那道奏折,确是臣写的。”来之邵声音极低,便如自言自语一般,“臣不该风闻奏事,不该罗织罪名。臣知罪。”

  赵煦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王都校!”

  王恩当即抽刀上前。

  来之邵浑身一颤,忙道:“官家且慢!”

  “你说。”

  来之邵咬了咬牙,颤声道:“臣......臣其实未曾见过刘挚,与他......与他也.....没什么交情,更......没......没收过他什么信,那消息......那消息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赵煦却是没有催促。

  来之邵心中挣扎了一番,终于出口道:“是......是......刑恕......”

  赵煦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答案不是很满意,大手一挥,王恩再度拔刀上前。

  来之邵吓得呆了,却是一脸委屈,颤声道:“官家......微臣说的确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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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根据《东京梦华录》等文献记载,北宋东京的官员府邸多集中在城东(丽景门、角子门附近)和城北(封丘门、安远门内。特别是监察御史所属的“御史台”在宫城正南(宣德门)以西,但官员私宅多选择在“清静”的城东地区。结合宋代“东贵西富”的居住格局,城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注:来之邵官至侍御史,这在宋代属于“台谏”清要之官,俸禄虽厚但不足以在京师兴建媲美王公的园林式府邸。其宅邸很可能只是由几个院落组成的普通官宅,位置相对僻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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