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内部表彰邮件推送出去的短短十几分钟，整个苏氏大楼不少办公区域都掀起一阵小声议论。

　　临江商圈里面谁都清楚，苏氏集团内部的绩效考核严苛到近乎苛刻。绝大多数基层员工想要拿到月度满分绩效，需要连续一个月全勤、完成超额工作指标，还要通过部门多层审核。至于一次性发放万元现金奖励，更是只有帮公司拿下重大项目、规避巨额损失的核心员工才有资格领取。

　　一名第一天入职的新任助理，刚上班几个小时，就一次性拿下三重福利，放在整个集团近几年的招聘历史里面，都算得上极其罕见。

　　顶层总裁外间办公区，偶尔有其他部门高层路过走廊，目光都会下意识往落地窗旁的工位瞟上两眼。每个人眼神里面或多或少带着诧异和羡慕，谁也没料到昨天面试看起来散漫随意的新人，入职第一天就能立下功劳。

　　曾建平瘫坐在办公椅上，后背紧紧贴着皮质靠背，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座位上一般，一动也不想动。

　　电脑屏幕右下角不断弹出同事发来的私聊消息，大多是客套的恭喜，还有几个隔壁部门的年轻女职员，发来委婉的示好消息。手机银行也弹出一条实时到账提醒，一万元的现金奖励，已经完整转入个人账户。

　　指尖点开短信余额提醒，看着上面新增的数字，曾建平心底没有半点收获奖励的喜悦，反倒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原本所有的盘算，全部建立在刻意犯错被辞退的基础上。修改会面时间、拿错过期合同，双重失误本来足以让自己试用期直接出局，结果偏偏机缘巧合之下，歪打正着帮苏氏避开几百万的合同陷阱。

　　不仅没有被开除问责，反而被高层当众表彰，全公司通报表扬，还一次性拿到万元奖金、满分绩效外加两天带薪假期。

　　离谱，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荒诞。

　　曾建平抬手捂住额头，脑海里面反复复盘今天上午的全部经过，心底的吐槽翻来覆去止不住。

　　我只是单纯想犯错混到被开除，早点结束这场离谱的卧底差事，回归自己五千月薪的安稳生活。谁能想到无心之举反倒立下功劳，这笔奖金拿在手里只觉得浑身别扭，烫手得厉害。

　　还有那两天带薪休假，说实话福利确实让人动心。原本打算入职之后天天刻意摆烂挨骂，眼下反倒平白多出两天休息日。

　　卧底当到这个地步，怕是从古至今都找不出第二个例子。

　　他一边暗自腹诽，一边抬眼看向内侧紧闭的总裁办公室房门。一想到苏婉清对自己印象持续加分，心底一阵头大。

　　按照眼下的发展趋势，别说三个月试用期被辞退，搞不好自己越摆烂，职位反而越稳固。

　　曾建平伸手点开桌上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之前手写的摆烂计划清单，上面一条条罗列着每日迟到、记错会议、写错文件的细则。原本笃定万无一失的方案，此刻看起来格外讽刺。

　　笔尖悬在纸页上空，犹豫片刻，他只能无奈把已经划好的计划暂时搁置。

　　至少今天上午，摆烂思路已经彻底行不通。

　　就在他暗自纠结后续该怎么调整卧底摆烂策略的时候，办公桌上的企业微信接连弹出好几条消息。不少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部门主管，主动发来客套的祝贺消息，甚至还有几个行政部的女员工，发来表情委婉搭话。

　　所有人都觉得，新来的总裁助理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帮公司规避损失，以后必然会被苏婉清重用，提前打好关系总归没错。

　　曾建平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懒得一一回复客套消息。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办公区，落在桌面的文件上面，明明一切看起来顺风顺水，可他心底的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

　　曾家宗族那边还等着自己传回卧底进展，要是让宗族长辈知道，自己入职第一天非但没有搞垮苏氏，反倒帮对方规避损失，还被高层嘉奖，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曾建平点开和宗族对接负责人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斟酌半天，最终只能含糊敲下一行文字。

　　【入职第一天一切平稳，暂时潜伏观察。】

　　简单一句回复，勉强应付宗族的盘问。发送完毕之后，直接把手机推到一旁。

　　他抬头望向远处城市错落的高楼，心底默默打定主意。

　　上午的失误纯属意外巧合，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加大摆烂力度。一次反向立功只是偶然，不可能次次运气爆棚。往后工作里面故意制造更大的纰漏，总能等到被开除的那天。

　　只是此刻的曾建平还不清楚，隐性的体质加上种种机缘巧合，往后的卧底生涯，只会一次次偏离预期，越卧底地位越高，越摆烂越受器重。一场本末倒置的乌龙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