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风车镇的嗜血观众
风车镇。
镇中心广场。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廉价麦酒的刺鼻酸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绝大多数人类闻之便要作呕的血腥气。
九十五人。
一群过去的体面人如今被像牲口一样驱赶到了绞刑架下。
他们曾是镇西和其附近村庄中最有地位的人,穿着精细亚麻布制成的衣裳,每日能够吃到肉食与鸡蛋,偶尔过节还能喝点南境运来的葡萄酒。
没多少人会真的去相信那个所谓“偷练呼吸法”的罪名。
在这个贵族垄断超凡力量的时代,呼吸法确实等同于造反,据说那几个真正触碰了禁忌的年轻人早已被骑士老爷斩首,脑袋被挂在了风车堡最高的城墙上。
经过数天烈日暴晒和风干,那些头颅上的皮肉萎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肥肥蛆虫和苍蝇。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颗裹满了糖霜的烂苹果。
余剩下的、被牵连的这些人真的都练了呼吸法吗?
总之,平头老百姓们显然不知道。
广场边缘,几个镇民一边踮着脚尖往里挤,一边兴奋地嚼着舌根,其中几名平日里格外压抑的,此时眼里都闪烁着嗜血的光。
“肯定是领主大人眼红了他们的粮仓!”
一个脑瓜锃亮的胖屠夫啐了一口,眼里的不忿几乎就快要淌出来了,“我听闻,老莫尔家的地窖里藏着几百斤用盐腌过的好火腿,那可不是烟熏风干的那种烂货,这下好了,全归公了。”
“嘘!小点声,不要命啦!”
旁边的妇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脸色苍白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绞刑架,“可是……这也杀得太多了吧?连吃奶的娃娃都没放过。”
“这就是造反的代价!”
光头屠夫虽然嘴硬,但看着那些一个个被押解上来的老人和孩子,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人群中央的高台上。
老刽子手海因里希正皱着眉头,用一块沾满血污的磨刀石用力来回蹭着自己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斩首宽剑。
“今天一天杀的人,快赶上我的前半辈子了……”
海因里希阴沉着脸,但语气却不怎么严厉,他从十几岁时砍掉第一个脑袋开始,就一直摆着这张死人脸了。
他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身旁那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助手。
像这样的助手,他还有好几个,但就这一个最不省心,别说砍人了,就是拿着木桶接脑袋时都磨磨唧唧的。
“别在那儿发抖,胆小鬼小子!去把绞索解开,今天用不着砍头了……他娘的,砍不完,根本砍不完……”
“老师……我……”
年轻助手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些即将赴死的犯人,手抖得像是在弹琴,“真的要全部绞死吗?这也太……”
“太什么?太累?”
海因里希那张冷峻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怪笑,他一把揪住助手的领子,把他拉到那根特制的粗糙麻绳旁。
“听着,提尔,绞刑也是一门手艺,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唧唧歪歪。”
老刽子手伸出那张比麻绳还要粗糙几分的大手,在绳索的绳结处比划着,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悚然的冷静,“把绳结位置垫在罪人的下巴底下,或者耳朵后面,用力一拉,就能勒断脖子管。”
“这样他们死得快,你也省力,但要是你只是把他们吊在那儿慢慢勒断气,那得折腾好几分钟……到时候你就是罪人了!”
助手提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抖着手去整理那些绳圈。
行刑开始了。
没有多余的审判,只有单调报数声。
“下一个!”
一名穿着丝绸长裙的妇人被推了上来,她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妇人尖叫着,试图用身体挡住行刑官的视线,嘴里喊着,“我们是无辜的!”
海因里希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助手笨拙地将绞索套在了妇人的脖子上,因为紧张,他甚至没注意到绳结卡住了妇人的头发。
使她痛苦地挣扎,直到双脚离地,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才从半空中传来。
婴儿掉落在地,发出了凄厉啼哭,但很快就被旁边的卫兵一脚踢开。
那卫兵踢得很有巧劲,直接踢到婴儿的脖子,婴儿没受多少伤,却再也哭不出声了,处于一种生死未卜的状态。
“当个哑巴也比死了好……”
老刽子手海因里希喃喃自语,没有去阻止这一幕,可他虽然放过了婴儿,心里却没有什么怜悯的情绪,他只是想着,“男爵也太不小心了,这种孽种应当在牢里便摔死,怎能放出来呢……”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惊呼,随后是更加狂热的骚动。
有人捂住了眼睛,却通过手指缝窥视,有人却兴奋地吹起了口哨,还有人开始起哄,大喊大叫着,“杀啊!砍啊!烧啊!”
“看啊!那是镇西最漂亮的寡妇!”
“这就是放贷者的下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啊啊!”
在一个娱乐生活匮乏的时代,此等大型处决现场,给予了麻木的风车镇人莫大的感官刺激,他们依稀记着,就连上一任领主死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
老刽子手海因里希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熟练地指挥着助手,像是一个在指挥帮工们干活的建筑工头,他是工头,手底下那群杀人的助手是帮工。
“拉紧!别让他乱蹬!”
“下一个!动作快点,太阳都要下山了!”
鲜血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喷涌而出,但绞刑的过程却更加漫长。
一个个罪人在绳索的拉扯下扭曲变形,舌头伸出,眼球暴突。
随着尸体在绞刑架上越挂越多,广场上那股浓烈的排泄物失禁的臭味也越发刺鼻。
海因里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这一排排晃荡的尸体,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不是因为恶心,也不是因为累,他是个刽子手,这辈子见过的死人比贵人还多。
他不在乎这些人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堆待处理的肉块,就像是没有屠夫会对猪肉有感情那样。
比起众多镇民的恐惧或同情,
海因里希在意的地方恰恰相反。
最让他惊讶的是那位男爵大人的“仁慈”。
“真是见了鬼了……”海因里希在心里暗暗嘀咕。
按照以往的规矩,凡是涉及“偷练呼吸法”这种动摇贵族统治根基的重罪,领主通常会直接下令犁庭扫穴,杀一个片甲不留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