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食很快摆上。
一人一案，袁尚这边是熬得浓稠的粟米羹、几样精致小菜并一碟腌肉。
甄尧面前则简单许多，只有一碗素羹和两块面饼。
袁尚自顾自拿起饼子，掰开蘸了蘸羹汤，吃得颇为自然。
他咽下一口，才抬眼看向甄尧：“吃啊。饿了一天一夜，再不吃点，脑子转不动，话也说不利索。”
“说错了话，机会可就没有了！”
甄尧看了看吃得坦然的袁尚。
轻笑一下，这袁尚和传闻中倒是有些区别的。
却没有动眼前的食物，轻声说着：“袁公子，原主今，四十有三！”
袁尚闻言一顿，抬眼。
“我当然知道，再有五个月便是父亲寿辰！”
他摆了摆手：“但，我不喜欢这个话题，你还有两次机会！”
这甄尧是想告诉他，自己父亲年纪大了，又长期军旅，此刻未定下袁氏的继承人。
——撺掇他，和几个哥哥争。
这用争吗？
袁氏必定是他的！
他也没有兄弟阋墙的想法。
当然若是大哥和二哥要是有和他争的想法，那便不是兄弟了！
甄尧看着袁尚心中一愣。
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开场白。
也用过无数次，每每无往而不利，但……
他却也没有犹豫，干脆也拿起一块面饼。
姿态依旧端正，进食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腹中饥饿是真，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用来面对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袁尚。
书房内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袁尚偶尔啜饮羹汤的声音。
袁尚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箸，用布巾擦了擦嘴。
慢悠悠地开口：“甄俨兄与我二哥交好，常山郡的商路，想必你们甄家也走得熟络吧？”
甄尧动作一顿，咽下口中的食物：“不敢欺瞒公子，常山郡及周边郡县，确有几条商路是我甄家负责采买运送。”
“嗯。”袁尚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那咱们就从这把刀说起吧！”
他轻抚着那柄早就放在这里的弯刀。
“此事与我甄家无关！”
他当然听说了袁尚在中山卢奴城那句“杀我一人，便屠你全村，杀我十人便灭你一族”的狂言！
但此事，他心中坦荡！
“重说。是与你无关还是和甄家无关！”
袁尚轻笑：“你还有最后一次，错的机会！”
“与我甄家无关！”
“我甄家，确实与域外乌桓，鲜卑有所交易。但不过是粮米、布匹、粗盐与马匹，牛羊之间的交易！”
他放下手中的饼，面色郑重：“公子明鉴。刀兵之事，乃国之重器，民间私贩，律法所不容。我甄家虽操持商事，却绝不敢行此抄家灭门之举。”
“绝不敢？律法不容？呵，甄尧兄，这乱世之中，律法挡得住刀锋，挡得住金子吗？挡得住……某些人的野心吗？
“袁公子。我中山甄氏，也乃汉人！”
“资敌之事，断然不会做！”
“继续说！”甄尧的话，袁尚信了。不为别的，至少此刻甄尧的神色，不似作伪。
“不过，年初，我大哥向幽州运送的铁矿确实遭遇了劫掠！”
“好一个劫掠！”袁尚拊掌！
“何人所为！”
他追问！
“幽州公孙瓒！”
“哼！”袁尚轻笑，公孙瓒当属乌龟，这锅卸不下来了。
不过要是这甄尧敢说出别的名字，那他也不用活着了。
幽州战局，不容有失！
“你带来了什么！”
说实话他此刻挺欣赏这个甄尧的。
但对于他的欣赏，还不至于让他放过甄氏。
商路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袁三公子果然快人快语！”甄尧，轻轻地出了口气。
说实话，袁尚给他的压迫感绝对不弱于袁绍，那位天下第一的诸侯。
他见过袁氏的其余两位公子。
堪称人杰，都有治理一州的能力。但多少有些世家公子的高傲和其他的通病。
他与其交谈，也可拿到主动权。
但这位，仅仅三言两语，已经让他冷汗淋淋。
果然之前的传言有误，这位被袁主带在身边，俊美异常的纨绔，才是袁氏真正的底牌。
不过他也不是空手而来的。
自然也有自己的底牌。
“不知公子可知这灌钢之法……”
灌钢法！
袁尚下意识地抬头，这比百锻铁更强的工艺。
号称工业革命前，人类历史上最高的锻造技艺。
“公子不知也属正常。此法出现时间并不长。但，”甄尧慢慢的说着。
“用其所铸造之钢，要比百锻铁，更加坚固锋利。”
“就如同普通青铜和铁器，根本刺不穿百锻铁所铸造的盔甲一般。百锻铁的刀剑，亦无法轻易穿透，灌钢之铁！”
“此乃我甄氏从雒阳所得，天下独此一份！”
他不相信，天下有诸侯不为之动容！
“该死的灵帝，该死的董卓！”
袁尚恨得牙根痒痒。
真是暴殄天物。
他穿越前就听说过，灌钢法汉末就有。
之前就翻阅过袁氏藏书。
只可惜毫无所获，还以为历史考古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没想到真有！
重骑兵——铁浮屠！
一千年后，让大元横扫亚欧、镇压无数国家百余年的恐怖存在。
那是骑兵历史最巅峰的存在。
能终结它的只有火器！
白马义从这种以速度、变阵为攻坚手段的骑兵，加上铁浮屠这种能够如入无人之境的重甲骑兵。
这如今的天下……
“哼！欺负我无知？”袁尚笑了：“所谓灌钢，无非是将铁用高温炼化成液体，从而更好的去除其中杂质。最大程度保留其特性！”
“这其中的高温熔炉，便不知道耗资多少？”
“更不要说其产量了，能配给千人，那时间便是数以年计算！”
“这天下，除了我袁氏，没人用得起！”
他起身，笑了：“甄尧，你不是来给你自己谋求未来的。”
“你是为了你中山甄氏，在谋求未来！”
“你甄氏，根在河北。这天下诸侯，你只能选择袁！”
“我若没猜错，你二哥和我二哥交好。你大哥恐怕也和我大哥关系不差吧。”
“一人交好我袁氏一子。可保你甄氏，百年不衰！”
“当然了，若是袁氏败了，你甄氏富甲天下的财产也可保你们这一代平安！”
“我，说的对吗？”
他看着甄尧：“但，这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