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临江老城区一处僻静的中式私人会所包厢。

　　整间包厢采用仿古实木装修，雕花木门厚重密闭，隔音效果极佳。屋内只开了几盏暖黄色壁灯，光线偏暗，长条实木茶桌摆在中央，桌上沏着一壶浓茶，烟气袅袅，气氛压抑紧绷。

　　曾建平坐在一侧的木椅上，脊背绷得笔直，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指尖无意识攥紧，胸腔里一颗心七上八下，杂乱的念头在脑海反复盘旋。

　　距离当初被曾家宗族祠堂强行抽签抽中生死红签，被迫接受潜入苏氏搞垮集团的卧底任务，已经整整三个多月。

　　回想这九十多天的经历，荒诞离谱到让他每次静下心复盘，都忍不住一阵哭笑不得。

　　一开始他满心只想面试摆烂被淘汰，回归月薪五千、下班宅家打游戏的平淡生活。穿着拖鞋迟到，面试全程敷衍散漫，直言不爱加班没有上进心，反倒被苏婉清隔着监控一眼相中，破格录入总裁贴身助理。

　　入职之后，各类摆烂破坏手段挨个尝试。

　　故意记错商务行程、拿错过期合同，歪打正着避开对手合同陷阱；私自抬高竞标报价打算丢掉十年大单，恰逢李氏财务崩盘，反倒低价敲定长期合作；挑拨市场部销售部泄露资料制造内耗，倒逼两大部门全员加班内卷，月度利润暴涨三成；匿名把城郊项目计划泄露给李氏，结果对手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苏氏顺势吞并市场份额。

　　一桩桩乌龙反转，让他从底层新人助理，一路平步青云做到总裁首席特助。五十万年薪、专职司机、私人秘书、市中心江景大平层、各类百万级别奖金、集团股权接踵而至。苏婉清私下赠予百达翡丽腕表、全球黑卡，高层董事会全员赏识器重。

　　苏氏在临江四大集团之中，龙头地位越发稳固，季度营收接连暴涨，挤压赵氏、王氏、李氏三家对手的生存空间，整体体量一路狂飙。

　　曾家宗族原本寄望外派卧底削弱苏氏，缓解几大集团商业挤压。可连续几个月，派人多方打探，得到的消息全是苏氏越做越强。宗族一众高层越等越急躁，最终决定安排宗族核心长辈专程赶来临江，私下暗访核查实情，顺带当面问责曾建平。

　　今天傍晚约在私密会所见面的男人，名叫曾鸿，是宗族里面专门负责统筹对外布局的管事，性格严苛，行事强硬。此次专程过来，就是要当面盘问卧底进度。

　　包厢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身着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迈步走入，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周身裹挟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来人正是曾鸿。

　　一进门，他径直走到茶桌主位坐下，随手将公文包重重拍在桌面，沉闷的响声在安静包厢格外突兀。

　　曾鸿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曾建平身上，语气冰冷生硬。

　　“这三个多月，宗族每隔几日便询问你卧底进展，每次你都含糊遮掩。我们派人多方暗访临江商圈，得到的消息，苏氏营收一路暴涨，接连吞并李氏市场，挤压其余三家集团份额。”

　　“我问你，这段时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执行任务？”

　　冰冷的质问砸下来，曾建平后背一层薄汗悄然冒出。

　　他低着头，一时间语塞。

　　总不能直白告诉宗族管事，自己每一次刻意搞破坏，全部反向立功，硬生生帮苏氏壮大。一旦实话实说，以曾鸿严苛的性格，当场动怒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