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拉开废弃器材室的门，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奶茶吸管晃了两下。他没回头，直接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把书包甩在上面，拉链一扯，哗啦一声倒出一堆东西：几张符纸、半瓶矿泉水、一块用红布裹着的金属碎片，还有他的笔记本。

　　“开始了啊？”陈凡跟在后面进来，顺手把门踹上，拍了拍手，“我还以为你要先来段战前动员演讲，比如‘兄弟们，今夜不成功便成仁’这种。”

　　“我要真说了，你是不是就得掏出手机直播？”林羽翻开本子，手指点在第一页，“名单还在。体育系俩人，化学系研究生，保安老周，食堂王姨——一个都不能漏。明天按计划接触，暗语不变。”

　　赵磊靠墙站着，听完没吭声，只是抬起手，掌心浮起一缕微弱的光流，像蚊香烧完后飘起来的那点灰烟，转了几圈又散了。“三才光障符我只能画基础版，材料不够，阵眼撑不住十分钟。要是对方来的是辉光境以上的，这玩意儿跟贴创可贴差不多。”

　　“那就多贴几张。”陈凡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三个夜视仪，“这是我托人从国外淘的军规级货，红外+热成像双模，还防水。顺便买了高能电池组，够我们连着用八小时。信号屏蔽器也搞到了，装在运动水壶里，伪装成补给品，绝对自然。”

　　林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家公司现在改卖修真装备了？”

　　“那倒没有。”陈凡耸肩，“但我爸投资了一家做户外极限运动设备的厂子，刚好能挂名采购。反正发票写‘科研项目耗材’，谁也查不到。”

　　林羽低头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行，科技手段能补法器短板。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战斗力，是时间。等潜在盟友确认加入，再布第二层防线。今晚先把警戒系统搭起来。”

　　“所以……现在就去后山？”赵磊问。

　　“不然等月亮升起来唱《月光小夜曲》？”林羽把符纸收进袖口，烬光剑碎片贴身揣好，那东西温温的，像是块刚晒过太阳的石头，“巡逻队每小时一次，九点整刚走，我们有四十分钟窗口。”

　　三人出了楼，顺着教学区边缘往北坡绕。路灯稀疏，影子被拉得歪七扭八。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宿舍楼还有零星灯光，偶尔传来几句笑声和音乐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林羽走在最前面，手掌微微张开，指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细微的流动感，像是阳光照在皮肤上的那种暖意，但更沉，带着点铁锈味。他知道这是灵气波动，虽然还很弱，但方向明确——山顶那片老松林。

　　“左边第三棵树。”他低声说。

　　赵磊会意，走过去，在树干离地一米处快速划了几道痕迹，指腹一抹，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那是青云宗外门弟子都会的基础符纹，叫“光引痕”，只要有人带着暗属性气息靠近，就会触发微弱共鸣。

　　“搞定。”他退后一步，“下一个点。”

　　陈凡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那个改装过的运动水壶，壶底有个隐蔽喷口。他一边走一边拧开盖子，往树根附近的土里滴了几滴透明液体，动作熟练得像在浇花。“这是我让实验室调的复合药剂，掺了锌粉和微量放射性同位素，能干扰能量追踪。表面看就是营养液，保安问起来我也有的扯。”

　　“你这哪是富二代，你是间谍世家吧？”赵磊忍不住说。

　　“夸我就直说。”陈凡嘿嘿一笑，“不过提醒你们啊，我这招只能骗普通探测器，要是对方有灵识扫描，这玩意儿就跟拿塑料袋防暴雨一样。”

　　“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林羽继续往前走，“我们不是要赢，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地方不好啃。”

　　他们一路设了三个哨点，分别在北坡小径的入口、中段转弯处和通往山顶的陡坡下。每个点都有符纹预警、药剂屏障，再加上林羽随手布置的几个简易陷阱——比如用细钢丝绊脚，或者在树枝上挂个装了荧光粉的小瓶子，一旦被碰就会洒一身。

　　最后一个点在山顶巨石下。林羽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玻璃瓶，里面盛着清水，混着一点点金色粉末。这就是他之前用的警报瓶，原理简单粗暴：纯净水遇暗气会变黑，金粉遇扰动会发光，双重反应，基本不会误报。

　　他把瓶子埋进石缝，又压了块小石头固定。

　　“成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所有预警点都在线，只要有人闯入，至少能给我们三十秒反应时间。”

　　“三十秒。”赵磊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干，“要是对方瞬移呢？”

　　“那我们也只能认栽。”林羽看着山顶方向，“但我们得假设他们不会。暗殿再强，也不敢在学校里大张旗鼓用高阶法术，容易惊动特管局。他们得低调，我们就有机可乘。”

　　“说得对。”陈凡把夜视仪挂在脖子上，“我们现在就像守家的野狗，不求打赢，只求咬他们一口，让他们记住疼。”

　　三人没下山，而是沿着小路往山腰凉亭走。那里视野开阔，能同时看到北坡和东侧树林，是个天然观察点。亭子年久失修，顶上瓦片掉了几块，柱子也被涂鸦覆盖，但至少能遮风。

　　林羽靠在一根柱子上，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烬光剑碎片还在发烫，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像是被人放在暖气片上烘过。他没说话，只是把校服拉链拉高一点，挡住那点温度。

　　赵磊盘腿坐下，闭眼调息。指尖慢慢凝聚出一缕光元，在掌心缓缓旋转，像是个小漩涡。他呼吸平稳，节奏均匀，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状态做准备。

　　陈凡则掏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又打开地图APP看了眼学校周边的监控分布。“我已经让我爸的人把校门口的两个摄像头调成‘维护模式’，持续两小时。另外，保安队那边也有熟人，待会儿巡逻路线会绕开北坡。咱们的时间窗能延长到五十分钟。”

　　“你还真是无所不能。”林羽看了他一眼。

　　“那当然。”陈凡把手机锁屏，调成飞行模式，塞进裤兜，“兄弟，我这回真没拍抖音。”

　　林羽没笑，但眼角抽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山顶，松林静默，月光还没完全升上来，天边只剩一丝残亮，像是谁忘了关的台灯。

　　风忽然大了点，吹得亭子角落的塑料袋哗啦响。赵磊睁开眼，低声道：“有动静。”

　　“哪儿？”陈凡立刻坐直。

　　“不是物理上的。”赵磊皱眉，“是……感觉。空气有点沉，像是雷雨前的那种闷。我体内的光元有点躁动，像是在预警。”

　　林羽把手掌贴在地上，闭眼感受。果然，地面有极细微的震颤，不是脚步，也不是机械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波动，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灵眼要开了。”他睁眼，“双月同天还没到，但它已经在预热。暗殿不会错过这个时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还是守？”陈凡问。

　　“守。”林羽声音很轻，但没犹豫，“我们走了，这些布置就白费了。而且……”他顿了顿，“他们未必今晚就来。可能是在试探，也可能是在等最佳时机。但我们必须在。”

　　赵磊点头：“我轮第一岗。”

　　“我第二。”陈凡说，“林羽你别抢，你昨天通宵写PPT，脸都绿了。”

　　林羽没争。他知道陈凡说得对。他确实累了，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还要赶论文的那种。可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他靠着柱子坐下，手依旧按在胸口。烬光剑碎片的温度稳定了些，不再发烫，反而变得温润，像是在回应他的状态。

　　三人没人再说话。

　　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风吹过树叶，沙沙声格外清晰。校园安静得不像话，连平时总在叫的猫都消失了。

　　赵磊的指尖依旧转着那缕光元，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断。

　　陈凡靠在柱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睡着了，但每次风向一变，他的耳朵就会轻轻动一下。

　　林羽望着山顶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想战术，没想敌人，也没想明天。他就盯着那片松林，等着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四十七分，林羽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赵磊立刻睁眼，光元收回掌心。

　　陈凡也坐直了，没出声。

　　林羽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向亭子边缘，盯着北坡小径的第三个预警点——那棵被涂了符纹的老槐树。

　　树皮上，那道银线正泛着极淡的蓝光。

　　一闪，又一闪。

　　像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