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硝烟还没有散尽，传送带滚轮的生锈摩擦声还在穹顶下回荡。

　　老船长冲到了变速箱旁边。

　　他一把抓住手动档位杆，用力把它推回了空档。

　　传送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停了！停了！”

　　巴希姆的声音从传送带另一端传来。

　　他蹲在传送带旁边的水泥地上，张海躺在他的面前。

　　他的左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

　　张海昏迷不醒，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苍白。

　　“张海？张海！”

　　巴希姆拍着他的脸，“看看我，你看看我啊，别闭眼！”

　　巴希姆试图把他从死神的边缘拉回来。

　　只见，张海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老船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蹲在张海身边，用两根手指按在他脖子侧面。

　　颈动脉的搏动又细又快，像一只被捏在手里的小鸟的心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怎么样？”

　　巴希姆的声音在发抖，“他还……他还……”

　　“不行了，他要休克了。。”

　　老船长连忙翻开张海的眼皮看了看，“张海本来腿部就有伤，又跟他打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巴希姆突然吼了起来，“吗啡呢？你不是还有吗啡吗？给他用啊！”

　　老船长在自己战术背心的医疗包里摸了一圈，摸出了一支用过的吗啡自动注射器。

　　注射器的针筒已经空了。

　　“最后一支已经给张海用了，没了。”

　　老船长把空注射器扔在地上，“操！”

　　巴希姆张了张嘴，他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你不能死啊！”

　　他握住张海的一只手，“你听见没有？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们都活下来了，我们甚至干掉了那个狗娘养的雇佣兵，你他妈不能死在现在，你听见没有？”

　　老船长站起来，又蹲下，又站起来。

　　他的手在口袋里不停地摸索着，他甚至希望自己现在是个魔术师，直接变出个医疗用品来。

　　“把他抬起来！”老船长突然说。

　　“什么？”

　　“快把他的腿抬高，高于心脏，减少血液往伤口的灌注速度，快，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

　　老船长立刻蹲下来，双手托住张海的左腿，慢慢往上抬，

　　“把你能找到的任何布料撕成条，从大腿根部往下绑，越紧越好！不能再让他流血了，我们得赶紧止血！”

　　“嗷！！”

　　巴希姆手忙脚乱地撕自己的衬衫下摆。

　　他的手抖得厉害，撕了好几次才撕下来一条巴掌宽的布条，然后按照老船长的指示从张海的大腿根部开始往下缠，每缠一圈都用尽全力拉紧。

　　布条勒进皮肤里，伤口被压迫后流出来的血少了一些，但也只是少了一些。

　　“不够。”

　　老船长咬着牙说，“这不够，他需要输血，需要手术，需要……操！”

　　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旁边的传送带金属框架上。

　　生锈的铁皮发出咣当一声响。

　　就在这时候，山洞的入口方向传来了一声动静。

　　一连串急速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弹壳上，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从入口处的黑暗中慢慢靠近，越来越清晰。

　　巴希姆就像应激了一样，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他左手抄起靠在传送带旁边的MP5冲锋枪，右手拉动机匣盖上的拉机柄，拇指同时按下保险，枪口在零点几秒内对准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是在靶场上练了一万遍，但事实上，他也在野蛮海军只服役了不到一年。

　　“还他妈有谁？！”

　　巴希姆的声音在山洞里炸开，还带着哭腔，

　　“老子突突死你！来啊！来啊！”

　　“是我！别开枪！操！是我！”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尖锐而慌张。

　　只见那个人的脚步声停住了。

　　然后一双手从黑暗中举了起来，手指张开，掌心朝前，标准的投降姿势。

　　手的主人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让熔炉的橘红色光芒照在自己脸上。

　　来人正是是米尔。

　　他的圆脸上全是灰尘和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来的血口子。

　　“你他妈怎么还没走？”

　　巴希姆的枪口还指着米尔，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似乎发疯地跟他吼道，“操！你他妈好歹也是船员，跟在布兰德身后混了这么多年，你他妈不走也不出来，老子在里面跟他们拼命，你他妈在外面干什么？”

　　“什么意思啊？我本来也不打算走的，是张海非要让我走，但是……”

　　米尔举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话接上，“fuck！听着，我确实应该走的，看看你们这些吊样，上帝啊，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回来的回来的，赶紧过来！赶紧把张海抬出去，他要不行了。”老船长慌乱地说道。

　　“等等，我有这个！”

　　米尔放下了右手，然后慢慢地从夹克内侧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医疗急救包。

　　白色的帆布面料，正面印着一个白底红的标准十字标志，急救包早已经生锈的不行了，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历史了，帆布上全是霉斑和不知道是什么的褐色污渍，但它的形状依然完整，拉链也完好地闭合着。

　　“苏联海军舰艇急救包，1987年生产，型号АИ-2的舰用改进版！我他妈去找急救包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被打得很惨，非常惨。”

　　米尔迅速蹲下来，拉开急救包的生锈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帆布上。

　　他从急救包里掏出一个铝箔密封的压缩绷带包，一管已经瘪了一半的碘伏软膏，一个插着三支不同颜色安瓿瓶的塑料盒，一卷泛黄的医用胶带，两包塑封的无菌纱布，一把不锈钢手术剪，一个听诊器，还有一支用蜡封口的军用吗啡注射器。

　　“吗啡。”

　　米尔把注射器举起来，

　　“苏联军用标准，15毫克剂量，比民用的大一半。保质期标的是十年，但只要蜡封没有破，里面的药液就不会变质。”

　　老船长一把抓过注射器，刮掉蜡封，露出下面的橡皮塞和针头护套，然后迅速拔掉护套，把注射器举到眼前，挤出了一滴药液确认针头通畅，然后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张海的大腿。

　　军用吗啡通常会在三十秒内开始起效。

　　很快，张海的呼吸从急促转为平缓，紧绷的面部肌肉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