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还有这个！”

　　米尔把压缩绷带包撕开，里面是一卷被压成真空包装的止血绷带。

　　这种绷带在接触空气后会膨胀到原来体积的三倍，

　　“美军的QuikClot，1993年索马里战役后开始配发，这个是九四年的批次，这东西当时可是非卖品，我记得当时我还是拿两箱伏特加跟他们换的。”

　　他把绷带按在张海腿部的伤口上，用手指压紧，感觉到绷带在掌心下慢慢膨胀。

　　血液在绷带表面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凝胶状物质，三十年前的止血绷带在现在依然有效，因为人体的凝血机制在三十年可不会变。

　　巴希姆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缓解，他喘着粗气放下了MP5。

　　然后蹲在米尔旁边，看着他打开无菌纱布的塑封包装，用手术剪把张海的裤管从脚踝一直剪到大腿根部，露出下面被血糊住的小腿。

　　米尔用碘伏在伤口周围涂了一圈，然后用无菌纱布盖住伤口，再用压缩绷带从脚踝往上缠着，力度均匀而坚定。

　　“你学过战地救护？”

　　老船长看着他熟练的手法，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爷爷教的。”

　　米尔头也不抬地说，双手继续在张海的腿上忙碌，

　　“他跟我说无论在哪，只要是在枪口下混饭吃，总有一天你会需要这个，我当时，只觉得他只是又一个喜欢吹牛逼的老头。”

　　米尔继续说着，“没想到真有一天用上了。”

　　老船长凑近了过来问道，“那血压呢？”

　　“没有血压计，说不好。”

　　米尔说道，“但看他嘴唇的颜色，血已经止住了，至少短时间内死不了了。”

　　下一秒，张海的眼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吗啡让他的意识陷在一层厚厚的迷雾里，他能模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动他的腿，有人在叫他名字，但这些感觉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巴希姆看着米尔把最后一条胶带贴好，整个人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传送带的金属框架，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又笑又哭的。

　　“我以为他要死了。”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了出来，“我以为他要死了。”

　　米尔把急救包里剩下的东西归置整齐，喘了口气，拉上拉链，然后坐在巴希姆旁边。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包压扁的万宝路，抖出三根，一根递给老船长，一根递给巴希姆，一根叼在自己嘴里。

　　老船长掏出打火机，依次给三个人点上。

　　烟雾在熔炉的橘红色光芒下缓缓升起来，和山顶的硝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层淡蓝色的薄雾。

　　三个人坐在传送带旁边，看着张海起伏的胸口，听着山洞外面的海浪声，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米尔才开口，

　　“两百米。”

　　“什么？”巴希姆抬起头。

　　“我说，我都已经开出去两百米了。”

　　米尔吐出一口烟，

　　“然后我我就听到山洞里面不停的有枪声传来。我想，操，这下完蛋了，他们不会全部死在里面吧？”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弹壳堆里，和那些黄铜弹壳混在一起。

　　“我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谚语，他说，如果你在一场战斗里交到了朋友，那就说明你还活着，而你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把你的朋友也弄到活着的那一边去。”他看着老船长他们咧了咧嘴。

　　老船长把烟头按灭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和铁锈。

　　“好了，你们两个去把他抬上去。”

　　他指了指张海，

　　“他的腿这样是保不住的，赶紧把他送到亚丁之梦号上。”

　　“那你呢？”米尔抬头看着他。

　　老船长转过身，目光扫过山洞深处那片被熔炉余晖照得半明半暗的空间。

　　“M1的手记甭管是什么，还没有找到，你们先把张海带上去，我在这里再找一遍。”

　　“可是……”

　　米尔站了起来，“你一个人？万一这里还有别人的话，而且你受了这么严重的……”

　　“没别人了。”

　　老船长打断了他，“上面我都看过了，只有一艘小船待在外面的海面上，大概就他们三个人，这里只有我们和 M1的手记。”

　　“妈的，M1到底是什么吊东西，值得我们这么拼命？”

　　“张海说M1必须找到，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 M1的。”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AK-47，拉了拉机柄确认膛内状态，然后把枪背在肩上。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躺在传送带旁边昏迷不醒的张海。

　　“你们照顾好他，我去去就来。”

　　米尔还想说什么，但巴希姆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别跟他争了，你看不出来吗？他在乎的根本就不是 M1。”

　　米尔顺着巴希姆的目光了看过去，随后就和巴希姆一起将张海抬了起来。

　　…………

　　亚丁之梦号的驾驶舱内。

　　几个成年人挤在一起，蛙人背靠着驾驶舱的操作台，右手的掌心全是汗，滑腻腻地贴着AK74U的握把。

　　那是刚才那发RPG差点就射进了驾驶舱，还好只是擦着玻璃飞了过去，但即使这样还是震碎了的驾驶舱的玻璃。

　　碎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RPG！所有人卧倒！”

　　其实，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RPG-7的火箭弹以三百米的飞行速度划过了亚丁之梦号的上层建筑。

　　它没有直接命中，但火箭弹擦着驾驶舱的右舷飞过去的瞬间，弹体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激波就足够把驾驶舱正面所有的钢化玻璃全部震碎。

　　玻璃碎片被狂风吹散的水花一样朝舱内泼进来，驾驶舱里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低头，或者迅速卧倒！

　　纳赛尔趴在海图桌下面，后背上盖了一层玻璃碴子，双手捂住耳朵，但耳朵里还是嗡嗡作响。

　　他表情扭曲着，疯狂地摇了摇头，试图重新找回听觉。

　　但当他找到听觉后听到的第一声就是AK的枪声，还有索马里语的吼叫声，阿拉伯语的咒骂声，光脚踩在柚木甲板上的急促脚步声。

　　“操！”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穿过破碎的驾驶舱窗户传进来。

　　“他妈的！他们上甲板了！”

　　不知道是谁喊的这一声。

　　蛙人分不清是谁喊的，但海盗上甲板意味着外围防线已经失守，说明他的人已经暴露在无掩体的开阔地带，如果再不收缩防线，这场战斗就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所有人退回到室内！立刻！马上！”

　　蛙人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连忙挥手示意着。

　　“退回到驾驶舱！不要留在甲板上！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