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亚丁港。

　　“你真的要这么干吗？”布兰德在一旁，不停地劝导着。

　　“不，按照合同，这一趟护航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休整、疗伤、把装备修好、等下一单生意。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跟任务无关的人和事产生感情，更不要因为正义感去干没钱拿的事。”

　　张海接下来说的话让布兰德松了口气。

　　他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管什么M1是什么东西，他只想做他的军火生意。

　　但是纳赛尔的哥哥，拉赫曼却表示对M1非常感兴趣。。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港口货物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箭头从也门沿海各个小港口指向内陆，再从内陆指向阿拉伯海对面的索马里。

　　“我对WFP没有意见，他们确实运了不少粮食进来，养活了也门北部的饥荒区。但我同时也知道一件事：WFP的船，不止运粮食。”

　　他把平板电脑的页面往下翻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被圈了红圈的模糊照片。

　　一艘WFP货船的甲板上，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吊装一批印着“面粉”字样的木箱。

　　但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用红圈标出来的人，不是WFP的船员，是一个穿着也门本地便服的男人。

　　“这个人叫穆罕默德·萨利赫。也门人，名义上是个小型渔业公司的老板，实际上他替一个阿联酋注册的贸易公司做事。

　　至于他送的物资到底是什么，海关从来不查，因为海关有人收了钱。

　　我已经跟踪这个萨利赫三个月了，他经手的每一批货，都在WFP的船上夹带过。”

　　拉赫曼把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现在你们捞到了手机，萨利赫就是那个S，因为是也门本地的号码，这就说明对上了，但阿联酋那边还有一个号码，那我就不知道了。”

　　张海靠在塑料椅背上，目光移到了拉赫曼脸上，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找到这批货，不管它是什么，把它找到，然后带给我。”

　　“我有买家，不是军火商，不是军阀，是真正的买家，他们对M-1很感兴趣。

　　你们是PMC，你们能打。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能从浮坟那种地方活着回来，找到这批货，交给我，我给你们一笔佣金，这笔钱足够你们接下来半年不用接任何单子。”

　　张海的回答让在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去。”

　　拉赫曼的微笑定在脸上。

　　纳赛尔低着头看桌面，没有说话，只有蛙人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释然的笑。

　　“我们是PMC，我们的任务是护航。现在护航结束了，货交了，钱到了。任务完成。下一步是休整，然后接下一个任务。”

　　张海站起来，胸口缝针的地方扯了一下，疼得他嘴角抽了抽。

　　“M-1是谁的事？反正不是我们的事，拉赫曼先生，祝你生意兴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船长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纳赛尔。

　　纳赛尔仍然低着头，老船长没说话，转过头继续走。蛙人也站起来，把SVD的枪袋甩上肩膀，“他是队长，他说了算。”

　　…………

　　三个人沿着港口边上的碎石路往回走。

　　路灯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坏了。

　　老船长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其实他说得对，M-1肯定值一大笔钱。你想，WFP的官员收钱，也门本地蛇头跑腿，阿联酋账户打钱，这条供应链的成本不低。成本越高，货越值钱。货越值钱，我们赚得越多。而且说真的，我觉得这件事跟我们有关。”

　　“你说说看，怎么有关？”张海不回头地问。

　　“因为浮坟是这条供应链上的一个节点。我们灭了浮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就算我们现在抽身不管，你觉得供应链另一端的那些人会放过我们吗？”

　　老船长用一种看开了的语气说道，“当然了，这种战略层面的东西我不太懂，你随便听听就行。”

　　张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船长。

　　“另外，纳赛尔是我们的人，他救过我们的命，浮坟快艇追上来的时候是他开着救生艇冲过来的。”

　　蛙人在此时补充道，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总是那么的讲义气。

　　张海没有说话。

　　三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张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考虑的，如果他们会让我们用护航的方式，我会考虑的。”

　　第二天中午，纳赛尔果然还是找到了他们。

　　张海正躺在码头上晒太阳。

　　纳赛尔站在他们面前，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在茶馆里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绕弯子，“我哥哥是生意人，但我跟他不一样，我不管M-1是什么，我要找到它，把它从海然后我要把每一箱都打开，让人看看WFP的船上到底运了什么。”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为了什么？”

　　纳赛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弹药箱上。照片上是一个穿着WFP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一艘货船前面，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张海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我弟弟就是为了这个玩意死的，我哥哥不想打感情牌但我想查清楚。”

　　“道理我都懂，但我们是海上PMC，我们的主要职责、主要任务就是为雇主进行海上护航，你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海上护航。”

　　张海觉得他已经把话讲得够明白的了，如果他还听不懂，那他也没办法。

　　纳赛尔有个这么精明的哥哥，他自然瞬间就懂了。

　　“我知道了，具体的情况我会跟我哥哥说，我哥哥会把具体的航线要求告诉你，谢谢了，张。你们是我见过最讲义气的亚洲人。”

　　张海又转头看蛙人。

　　蛙人已经从充气沙发上坐起来了，M他已经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了。

　　察觉到张海在看他，他头也不抬地说，

　　“别看我。我是狙击手，队长指哪我打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