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客户
纳赛尔从船舱里翻出一个万能充电器,这东西在索马里几乎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因为大部分地方没有稳定的电网,手机充电全靠各种奇形怪状的万能充。
他把充电器的夹子夹在诺基亚电池上,插进船舱里那台柴油发电机供着电的插座里。
“没有任何反应,电池可能已经坏了。”
“再等等。”
纳赛尔说,“诺基亚的电池有时候会自己复活,很神奇的,对吧?”
他把充着电的诺基亚放在船舱的小桌上,所有人都围在周围看着它。
果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诺基亚的屏幕突然亮了。
然后诺基亚的开机动画出现,就是那个标志性的两只手牵在一起的画面。
紧接着屏幕跳出了输入PIN码的界面。
“操。”蛙人说。
“你妈的,居然还有,PIN码。”
布兰德凑过来看了看屏幕上的四位数字输入框,往后一靠摊开双手,
“好样的,我们找到了一个死人的手机,但它有密码锁,就算它是炸弹,也要四个密码才能引爆,你们谁有想法?生日?1234?”
“试试1234。所有人第一次用手机都是1234。”
布兰德说,这个年代人们还是很朴素的。
蛙人按了1234,密码错误。
“试试0000。”米尔说。
还是错误。
“他生日是1991年5月。”
纳赛尔突然说,蛙人抬头看他,手里握着诺基亚。
纳赛尔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说得很肯定。
“奥卡沙第一次出海的日子,我们那个时候都在一个村。”
蛙人低头按了9195,PIN码的输入框消失了。
屏幕解锁了。
诺基亚的桌面亮起来,是默认壁纸。
通话记录、短信、联系人、日历、闹钟、计算器。
没有社交媒体,没有网络浏览器,没有游戏。
这是一个年轻人唯一能负担得起的通讯工具。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众人一跳,布兰德第一个就往角落跑,如果是炸弹,虽然这么点的空间炸了也跑不掉。
来电显示上跳着一个号码,号码前面是一串国家区号。
救生艇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蛙人手里握着这个不断作响的诺基亚,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号码。
区号,他知道那个区号,是阿联酋的。
“我去喊队长。”
“你队长正在外面休息,这点小事就不要打扰他了。”
布兰德却缓缓开口,“别接。”
他压低了声音,
“一个死了好几天的索马里年轻人的手机,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我们刚打开,就有电话打进来?这他妈不对。这个东西一直在发信号。水里泡了好几天,一开机就有人知道?有人在他手机里装了追踪程序。你接这个电话,对方就能定位我们。”
蛙人没有按下接听键,但他也没有把手机扔进海里。
布兰德开始在甲板上踱步。
“WFP的雇员。从也门往索马里运面粉。不是PMC,没有武装护送,就几个船员开一条破渔船走海盗最密集的航线。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运面粉是幌子。有人在用WFP的船往索马里送东西。不是面粉,或者不只是面粉。那个背包,这个手机,这根本不是人道主义物资。这是证据。”
蛙人仍然没有按下接听键。
但来电并没有断。
那个单调的铃声还在响着,在救生艇的甲板上反复回荡。
直到铃声停了,也没有人接起这个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互相看着对方。
“所以。”
布兰德说道,“一个死人的诺基亚,我们捞上来充了电,开机十秒钟就有电话打进来。然后我们谁都没接。我们现在是全世界最谨慎的PMC,还是全世界最怂的?”
布兰德指了指桌上的诺基亚,“说真的,我更喜欢RPG弹头那种的战利品。”
蛙人没有继续跟他拌嘴。
他把诺基亚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只有两个号码,
第一个标注的是“WFP办公室”,也门那边的。
第二个没有标注名字,只有一个字母:S。
蛙人把三个号码展示给纳赛尔看。
纳赛尔指着那个“S”,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看看短信记录。”张海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张海靠在门框上,他的脸色还是很差。
老船长跟在他后面,光着膀子,肋骨位置缠着一圈弹性绷带,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你们在甲板上吵得整条船都在晃。”
张海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我隔着两道门都听见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蛙人把诺基亚推到他面前。
“一个死人的手机,我们从海里捞上来的。刚才有个阿联酋的号码打进来,我们谁都没接。通讯录里有个叫‘S’的联系人,我怀疑浮坟背后不简单。”
张海拿起诺基亚,翻了一遍通讯录和通话记录。
“他死之前给这个号码打过电话。”
张海把屏幕翻过来给所有人看,“四十七秒,四十七秒能干什么?”
“关键是,他为什么不用卫星电话?”
老船长端着搪瓷杯在角落里坐下,
“WFP的船上一定有卫星通讯设备。他不走官方频道,用一部老式诺基亚给一个阿联酋的私人号码报信,为什么?”
“因为他报信的对象不是WFP。”
张海说,“或者说,他不想让WFP知道他在报信。”
布兰德吹了一声口哨。
“所以我们的剧本是这样的,这部手机的主人在联合国的面粉船上干活,暗地里用一部诺基亚跟某个阿联酋的‘S’联络。船被海盗劫了,他临死前打了最后一个电话。然后他的手机在海底躺了好几天,被我们捞上来。
刚开机,对方就打过来了,说明那个‘S’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到现在还在等。这是什么?这他妈变成谍战片了。我在军火圈混了十五年,最怕的就是这种人,他看起来是运面粉的,实际上呢?”
蛙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在桌上。
“往好处想,也许只是个偷面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