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货
布兰德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那六把AK的枪口垂了下去。
他又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根万宝路,“我有一个条件。”
布兰德用香烟点了点张海的方向。
“你们三个,两个出海追货,留一个在我这儿。”
他的眼睛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眯了起来。
张海感觉到老船长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用余光确认他的反应。
但他没看老船长,果断的说道,“没问题,蛙人留下。”
这几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张海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年轻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布兰德盯着那个被留下来的年轻人看了两眼,然后转头去指挥小弟们往外搬东西了。
仓库外面,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带着柴油味和咸腥味。
“你是叫蛙人对吧?”
蛙人站在仓库门口,背挺得很直,面无表情的看着海面,他的手垂在裤缝两侧,像在等待一个迟迟不来的命令。
“蛙人。”
“我是说名字。”
布兰德歪着头看他,“不是代号,你父母总给你起了个像样的名字吧?”
“我就是蛙人,只有战死的人才配有名字。”
布兰德嘴里的烟差点没从嘴角掉下来。
然后他把烟重新叼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把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哇,不知道你是他妈傻,还是他妈傻?”
蛙人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布兰德的肩膀,落在远处码头的方向。
布兰德摇了摇头,把烟灰弹掉,转身走了。
………
张海这辈子没白嫖过这么多好东西。
老船长的嘴角都快笑开花了。
“罗马尼亚AIM。全新的。你看这个机匣,这个枪管,这他妈是军工厂直接出来的货。不是战场上回收的二手货。你闻闻,还有黄油味。”
张海则蹲在码头边上往弹匣里压着子弹,他压满一个,拍进弹匣袋,又抓起一个空的。
平时在阿联酋的训练场,一发5.56要四十美分。
他每次扣扳机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算账,刚才那个点射打掉了两美元,那个连发打掉了一顿午饭……
后来他就强迫自己不去算了,因为打仗的时候算钱,跟游泳的时候算自己喝了多少口水一样,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张海把弹匣袋的最后一个插槽填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铜屑。
“老船长。”
“嗯?”
“今晚的战术原则。”
“看到可疑目标……”
张海把一把压满的弹匣拍进步枪的弹匣井,拉了一下枪栓,让第一发子弹上膛。
“先打一梭子再说。”
引擎轰鸣起来,螺旋桨搅碎了码头边上的海水。
船尾的白色尾流在暗下来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夜色吞没。
海上的夜很黑,星光碎在海面上,像是谁把一把银币撒在了黑丝绒上,然后被浪涌渐渐推散。
张海把枪横在膝盖上,感受着船身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老船长在掌舵,整个人就像是和舵柄长在了一起。
“还有多远?”
老船长瞥了一眼GPS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绿点。
“照这个速度,差不多二十分钟。”
张海点了一下头。
二十分钟。
他把M4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供弹坡,重新拍进去。
他已经习惯了,就像在游戏匹配倒计时的三十秒他还会反复开关背包,在现实里,交火前等待的间隙他也会反复检查武器。
算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张海把枪机复位,枪托抵在肩膀上,透过机械瞄具看向黑暗中的海面。
“出现了!”
很快,目标出现在了GPS屏幕上。
一艘中型渔船,船身随着涌浪缓慢地左右摇晃,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浮筒,看上去就是一艘普通的索马里近海渔船。
但它的锚链绷得太直了。
渔船下锚的时候,锚链会因为风向和涌浪的变化而时紧时松。
但这艘船的锚链一直绷着,没有任何松弛的弧度。这说明它的吃水不对,船上装的绝对不是渔获。
张海把望远镜放下,“两盏灯,一盏在驾驶舱上面,一盏在船尾,甲板上只有两个人。”
老船长把引擎切到怠速。
船身的震动从嗡嗡声变成了低沉的突突声,然后几乎听不见了。
海流推着他们的船缓慢地横向漂移,距离那艘渔船大约还有三百米。
“我们暂时不知道货是什么,妈的,只能先潜过去。”
张海把M4背到身后,从装备包里抽出一把刀,他把刀鞘固定在战术背心的左肩带上,刀柄朝下,这样右手一探就能摸到。
老船长从船舷边上翻出两副脚蹼,扔了一副给张海。
张海最讨厌的就是下海,因为亚丁湾夜里的海水是温的,像是一缸被人泡过澡还没来得及放掉的水。
等他把身体滑进海里,都能感觉到温度从他的皮肤上流过,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楚是舒适还是恶心的暧昧。
张海游在前面,老船长落后半个身位。
船底的黑影逐渐越来越大。
等张海摸到了船壳,然后顺着船壳往船尾方向摸,手指扣住船舷边缘的排水孔,把身体固定在船影里。
头顶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像是有人站着、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的声音。
“一个人,船尾方向。”
张海对老船长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下眼睛,然后指向船尾。
老船长在水里点了一下头。
张海把潜水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他用牙咬住刀背,空出双手,手指扣住船舷排水孔上方的木沿,开始往上拉。
湿的战术背心贴在身上,布料吸饱了海水之后比平时重了两倍,这让张海有些吃力。
等越过甲板时,他看见一个黑人站在船尾。
AK横在大腿上,枪口朝海,手指都没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风里一明一灭,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很年轻,还穿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夹克。
张海把身体沉回水里然后从船尾的另一侧翻上甲板。
水从战术背心和裤管上流下来,在甲板上汇成一滩深色的水渍。
老船长从另一侧上来,动作比他还轻。
张海赤着脚踩在甲板上。
抽烟的年轻人把烟头弹进海里,然后转过身,打了个哈欠,往驾驶舱的方向走了两步。
突然,张海的左手从后面绕过来,捂住了他的嘴,手指扣住颧骨下方,往上一抬,把下巴的咬合动作锁住!
右手里的潜水刀横着抹过喉咙!刀刃从喉结左侧切入,横向拉到右侧!
年轻人发出了一声被手掌闷住的声响,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张海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放倒在甲板上,血从喉咙的切口里流出来,在甲板上铺开。
他蹲在那里,在死者的衣领上擦了一下刀锋。
当张海抬起头时。
老船长正在把另一具尸体拖进渔网的阴影里。
张海则蹲在那个穿军绿色夹克的年轻人旁边,用手指拨开他的领口。
因为他总感觉这个绿色夹克在哪见过?好像和那个军阀之子穿得衣服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