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俄罗斯转盘
张海把布标从里衬上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先干活,后算账,战场上一心二用可是大忌。
他站起来,“老船长。”
老船长正蹲在船舷边上。
张海用下巴点了点船舱的方向。
有光从舱门缝里漏出来,昏黄色的,在甲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亮线随着船身的晃动轻微地左右摇摆。
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喊叫、拍桌子、跺脚的声音,被铁皮舱壁闷住之后变得浑浊。
老船长把尸体放好,直起腰。
他走过来,和张海并排蹲在舱门两侧,两人之间隔着那道漏光的门缝。
张海把眼睛凑上去。
里面有四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摆着酒瓶、大麻、几摞钞票,还有一把左轮手枪。
酒瓶倒了一瓶,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桌沿往下淌,空气里满是酒精味、大嘛味、汗味和柴油味,从门缝里挤出来,熏得张海眯了一下眼睛。
最关键的是四个人的AK全都背在身后。
枪带松松垮垮地挂在椅背上,有一个人甚至把枪托杵在地上,枪口朝天。
“枪在背上,不在手里,等你听到声音再去摸枪,子弹已经打进你胸口了。”老船长在心里想着。
桌子中间那把左轮手枪被其中一个人抓起来。
他旁边的三个人同时开始起哄。
钞票砸在桌子上,有人拍桌,有人跺脚,有人用索马里语喊着什么。
就见,被抓起来的左轮在昏黄的灯光下转了一圈,弹巢被拨开,一颗黄铜弹头被塞进去,弹巢被合上,旋转。
弹巢转动的那种金属和金属之间精密咬合的声音,在起哄声里格外清脆。
左轮被塞进一个黑人海盗的手里。
他的手指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酒精和大麻的双重作用下缩成两个黑点,死死盯着手里的左轮。
旁边三个人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一摞钞票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人冲着他的耳朵喊,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年轻人的腮帮子鼓起来,喘着粗气,然后把左轮的枪管抵进了自己嘴里!
枪管撑开了他的嘴唇,牙齿磕在金属上,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张海的手指也搭上了扳机。
老船长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手雷,但被张海一把摁住了。
“别。”
“四个,一窝端啊…”
“货也在里面。”
虽然从门缝的角度看不见,但张海刚才在甲板上看到了渔网底下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军火商的货,一颗手雷下去,咱们这一趟白干,总不能是那个富商的偷情照片吧?”
老船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堆货,把手雷塞回背心。
“那就硬清。”
“你左我右。”
张海伸出两根手指,指向门的方向,
“那两个。”然后翻转手指,指向自己,“这两个。”
老船长点了一下头。
两人同时轻拉枪栓。
他把眼睛重新贴上门缝。
黑人海盗还在纠结,嘴唇都在金属上抿成一条白线。
旁边三个人已经疯了。
“咔嗒!”
黑人海盗的身体僵了一瞬,左轮从他嘴里滑出来,枪管上沾着唾液,在灯光下反着湿漉漉的光。
他大口喘着气,脸涨得通红,站起来疯狂喊叫着。
旁边三个人有人欢呼,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开始抢桌上的钞票。
所有人都被这种兴奋的情绪裹挟着!
突然,张海扣下扳机。
枪声在铁皮船舱里炸开。
第一发子弹从瘫坐的黑人海盗后脑贯入,把那个还没来得及从空膛的侥幸里回过神来的年轻人的脑袋射穿!
血溅在钞票上、酒瓶上,也溅在另外三个人的脸上。
他们的反应和张海预料的一样,没有反应。
毕竟他们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枪声”这个信息。
他们的身体还停留在起哄的节奏里,手还在往桌上砸钞票,嘴还张着,发出上一秒的笑声。
下一秒,门就被踹开了。
老船长从左侧切入,M4抵肩,枪口平扫!
两个海盗甚至没来得及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们的AK还在椅背上挂着。
张海从右侧切入。
第三个海盗终于反应过来,手往背后摸枪,枪带被椅背卡住了,他拽了一下甚至没拽出来。
张海的枪口已经顶到了他的胸口,一枪,两枪,三枪!枪口抵着打,弹壳从抛壳窗弹出来,掉在血泊里。
那个海盗仰面倒下去,把椅子压翻了,AK从椅背上滑下来,枪托砸在铁皮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枪声的余音在铁皮舱壁之间来回弹了几下,然后被海风从舱门卷了出去,消散在黑暗的亚丁湾上空。
张海喘着气将枪口垂下。
船舱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把之前的味道全部盖掉了。
老船长把M4背到身后,眼睛落在那瓶没被血污染的威士忌上。
他咽了口唾沫,“张,一瓶,我就喝一瓶。”
他的手伸出去,在半空中被张海拍开了。
“你他妈疯了?”
“你知道这瓶酒在索马里值多少钱吗?”
老船长愣了一下。
“索马里是穆斯林国家,禁酒。这瓶在这儿比它在苏格兰老家还贵三倍!”
张海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尸体,“他们是海盗,不是穆斯林。你是活人,没必要陪着他们下地狱。”
老船长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张海,还是把手缩回去了。
张海没再管他,而是用脚尖踢了踢桌腿旁边一个敞开的帆布包。
里面的美元捆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压着一把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海关铅封。
老船长的视线终于从酒瓶上移开了,“这些呢?”
张海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的表示,“什么钱?我没看见钱。”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开始往自己的战术背心里塞钞票。
老船长看了他三秒,“你他妈是真的不要脸。”
“拜托,我们是雇佣兵。”
张海头也不抬,
“雇佣兵第一要义是活着,第二要义是活着赚钱。”
老船长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也蹲下来,开始往自己口袋里塞。
张海把桌上的大麻和酒踢到一边,“货拿走,剩下的一把火烧了。”
等两人一前一后摸上甲板,刚上甲板他们就同时停住。
他们对视一眼,张海把M4从背后转过来,老船长拔出手枪。贴着舱壁往里摸。
声音是从船舱最里面传来的。
那里堆着一堆破旧的渔网和浮筒,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堆灰色的内脏。
老船长用枪口拨开渔网。
门后面蜷着一个人。
很年轻,和刚才死在桌子上的那个差不多大。
肩膀中了一枪,血把整条袖子染成了深色,弹孔在肩窝位置,血已经半凝固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动,念着张海听不懂的话。
他看到张海和老船长的瞬间,手开始往腰间摸。
那里别着一把手枪,老旧的马卡洛夫,枪套的搭扣已经开了,枪柄露在外面。
“嘿。”张海的枪口指着他的胸口,“老实点,别动。”
年轻人的手没有停。
“我说别动。”
张海的声音抬高了一点。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只手继续往腰间摸,手指已经碰到枪柄了。
老船长在旁边说,“小子,别犯傻,别动。”
年轻人的的嘴唇翻开,露出一排被一种绿色叶子染成深色的牙齿,他嘴里骂了一句什么。
但他的表情却混合了恐惧、愤怒和某种宗教狂热的东西。
他的手握住了枪柄。
“最后一次,别动。”
年轻人把枪拔了出来。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