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流涌动
“子弹?”
纳赛尔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海盗最不缺的就是子弹!在索马里,AK的子弹比面包还便宜,一块钱就能买三发,一包压缩饼干换一个弹匣,一桶柴油换一箱。索马里近海的每一艘渔船在出海前都会把渔网和子弹箱并排放进货舱!”
老船长把PKM的脚架从舷墙上撤下来。
他蹲在舷墙后擦掉枪管上的防锈油,把擦枪布往旁边挪了挪,“打了这么多发出去就为了吵我们睡不了一觉?!合着这些子弹全是免费走私的?”
“子弹是索马里唯一不需要走海关程序的合法商品,像架在礁盘左右的是两挺PKM,每分钟最多可打六百发,他刚才打了几个短点射就收走了,弹链至少还有至少两百发备着!”
甲板上没人再说话了。
噼里啪啦的扫射在海雾里来回穿梭,时而从礁盘的多重缝隙间弹射出来打在船舷,时而又退回远处只留海流拍打在船壳上的回音。
亚丁湾的涌浪安静地抬升货轮又缓缓放下,在这条开阔的航道上货轮就是个活靶子。
舰桥里雷达上那些忽明忽灭的光斑在石灰岩背景回波中反复闪现又消失。
蛙人从舰桥前端的瞭望台上顺着扶手滑落到甲板上。
刚才在两个短点射之间,他看到一艘铝壳快艇在补弹夹时航行灯没关严,短暂的红色窄光从石灰岩表面反射出来后混进雾里足够模模糊糊地瞧一下。
他把SVD的瞄准镜翻上去,用四倍镜扫着那艘快艇消失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
“有四艘!礁盘后面轮流出艇,他让我们睡不着,他们也别想睡着!”
“妈的,不能再忍了。”
张海站起来,把手里的M4保险拨回半自动,枪带甩上肩膀,
“老船长,开快艇,我们冲。”
货轮甲板上,PKM的枪声还在断续地响。
蛙人把SVD架在舷墙的沙袋掩体上,四倍镜里一片模糊,夜色实在是太浓了,月亮被云层遮得死死的,海面上只剩下货轮甲板上那几盏探照灯打出去的光柱。
光柱扫过礁盘区的时候,石灰岩表面反回来一层灰白色的光晕,快艇的影子在光晕里闪一下就没了。
“看到目标了吗?”
乔尔蹲在蛙人旁边,AK的枪口朝外,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反复摩擦着。
“看不到,我只能看到枪口焰。”
蛙人扣了一下扳机,SVD的枪声在甲板上炸开,弹头穿过夜雾打在礁盘区的某个位置,溅起一小簇火星,打在了石灰岩上。
他把枪机拉开,铜壳弹壳从抛壳口跳了出来,
“他们在礁盘后面换位置,打完一梭子就缩回去,比海上还难瞄准,如果我有热成像或者夜视仪的话就好了。”
“那说白了,那就是打不中?”
“打不中是正常的,打中了是运气。”
蛙人把下一发子弹推进弹膛,右眼重新贴上瞄准镜。
乔尔把AK的枪口架在舷墙上,扣了一梭子。
子弹全打在了海面上,溅起一排白色的水花,离最近的快艇差了至少五十米,甚至更远。
他松掉扳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AK,又看了看蛙人,
“你觉得我这梭子打中什么了吗?”
“打中了几条鱼。”
“什么鱼?”
“死鱼,在你开枪之前就已经死了。”
礁盘区里又响起了PKM的短点射。
子弹从石灰岩缝隙里飞出来,打在货轮的舷墙上,噼里啪啦像冰雹砸铁皮棚顶。
一发打在了舰桥舷窗正下方的钢板上,火星溅起来,纳赛尔在驾驶室里用阿拉伯语骂了一句极脏的话,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一艘铝壳快艇从礁盘后面探出半个船头,PKM对着货轮甲板扫了两梭子,然后迅速缩回石灰岩柱后面,整个过程只用了几十秒的时间。
在它缩回去的同时,另一艘木壳快艇从礁盘的另一侧冒出来,AK的枪声零零散散,打了几发又缩回去。
他们轮流的,两艘交替射击,两艘在礁盘后面换弹链,配合得极为默契。
甲板上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礁盘之间快速移动的尾流,白色泡沫被螺旋桨搅碎了又并拢。
海盗快艇手蹲在一号艇的船头防盾后面,PKM的弹链还剩小半箱。
他对着船尾喊了一句,快艇驾驶员把头往礁盘外面张望了一下,然后缩回来,把舷外机的油门推到怠速。
旁边的枪手正在往弹链箱里补弹,手指在弹链间快速翻动,把散开的7.62×54mm弹链重新理顺。
“他们根本不敢过来!”
枪手说着,他嘴里嚼着阿拉伯茶叶,绿色汁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们过来就是活靶子!他们的船极速只跑十四节,而我们礁盘子网够密,他们这种船根本进不来!”
他把手里的空弹链箱翻过来往防盾上一拍,
“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们可以把他们打成筛子,他们却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哈哈哈嗝!”
他说完笑起来,其他几个小弟跟着笑。
一号艇的笑声刚传到二号艇那边,就被海风吹掉的大半。
又有人喊了句什么,语气极尽轻蔑,大意是,“补给弹药,别跟他们耗太久,等他们船上的咖啡喝完了就会自己出来”。
但三号艇上的枪手没有笑,他的手搭在舷外机的方向盘上,雾在他周边旋转,头顶除了石灰岩柱外只能望见远处的货轮灯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礁盘外面一闪而过,不不像是幻觉,也不像是某种鱼类,,是某种被海风裹住的引擎声音。
哪个鱼游过会发出引擎的声音?
“我总感觉外面有人在转。”他低声对艇上同伴说。
“转什么?他们连快艇都没有。”
“难不成是美人鱼?还是水鬼?”
话没说完,礁盘外侧的海面上亮起一道枪口焰!
“砰砰砰砰砰!”
7.62×54mm的全威力弹从张海的PKM枪口喷出去,正中三号艇船尾的舷外机!
汽油从破裂的输油管泄进海里!
三号艇瞬间失去动力,在涌浪里打横,船头的海盗被惯性甩向防盾,肋骨撞在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操!他们在后面!”三号艇上有人喊道
“什么时候?你妈的!”
张海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蹲在RHIB的船头,把PKM的两脚架卡在防滑甲板的M60机枪基座上,枪托抵紧肩窝,对着三号艇上的四个海盗持续短点射!
顿时火星四溅!那枪手的胸口瞬间被贯穿,他仰面倒进船尾。驾驶台被打得稀烂,
老船长把RHIB的双舷外机推到最大转速,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弧线,从三号艇残骸旁边滑过!
张海从船头探出身子,把最后一梭子打进了三号艇的弹药箱。
弹药箱里有半箱没拆封的7.62×39mm弹盒,被子弹引爆之后发出一声闷响。
整艘快艇的船尾被炸开一个裂口,海水从裂口涌进去,快艇在几秒内沉进了礁盘之间的深水区。
“一艘!”
张海把打空的弹链箱从PKM上卸下来,换上新的,“还剩他妈的三艘!”
快艇队长从防盾后面慌张地站起来。
他把嘴里嚼着的茶叶吐进海里,对着驾驶员吼了一声!
“妈的,给这帮亚洲人钻空子了,兄弟们给我打!”
快艇的舷外机轰响起来,玻璃钢船壳劈开海浪,往RHIB的方向追去。
其余几艘快艇紧跟其后,舷外机的轰鸣在海面上叠成低沉的怒吼。
张海把剩下的弹链重新压进供弹口,
“把他们引出去。”
他拍了一下老船长的肩膀,“引到货轮的射程范围里面再打。”
“收到。”
老船长把RHIB的双舷外机推到极速,快艇在海面上跳了一下,然后像一把刀一样切进开阔海面。
三艘海盗快艇紧追不舍,子弹从后方追来,溅起一阵浪花。
老船长在浪涌里精准控船,让RHIB始终保持在海盗快艇子弹的最小有效压制距离上。
张海按下对讲机,
“蛙人,我把他们引出来了,货轮甲板,所有火力,给我打!”
货轮甲板上,纳赛尔把探照灯的光柱转过来,刺眼的白光打在两艘海盗快艇的舷外机尾流上。
蛙人从舷墙上探出SVD的枪管,这次不用费心去找躲在礁盘后面的目标了,三艘快艇正排成一路纵队地在开阔海面上狂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