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德把耳朵贴在安全屋的铁门上。

　　AK那种乱七八糟的长点射消失了，只有两发两发地响，中间穿插着身体撞在铁壁上的闷响和惨叫声。

　　随后只剩下水管漏水的滴答声和水泵的嗡嗡声。

　　“没动静了。”布兰德压着嗓子说。

　　“他们死了？”乔尔问道。

　　“不知道。”

　　“那我们出去看看？”

　　“你是傻逼吗。”

　　布兰德回头瞪了他一眼，“万一外面还有海盗，你拿你那把保险都没开的烧火棍打？”

　　乔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枪，“我、我忘了。”

　　“你忘了，你他妈忘了。”

　　布兰德一把夺过AK，拇指拨开保险杆，又塞回伙计怀里，

　　“现在开了。别打到自己人，你就端着吓人就行。”

　　“老板，那你呢？”

　　布兰德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我垫后。”

　　“我一个军火贩子，不会开枪讲出去他妈的丢不丢人。”

　　布兰德把PPK端到胸前，姿势倒是很标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门栓上。

　　厨子攥着剁骨刀，雷耶斯抱着消防水管，他闭上眼睛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他不是基督徒，但在这个鬼地方待久了，信什么都不如多拜几个神划算。

　　“我数到三，一、二、三！”

　　他猛地拉开门栓。

　　一个人影迎面撞了上来！

　　那人浑身是血，满脸是泥，衣服上还在往下滴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布兰德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但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拇指直接卡进了扳机护圈后面。

　　一按，一卸，弹匣落地。

　　“别杀他，我们有些话要问。”

　　张海站在门口，他把PPK的弹匣从地上捡起来，拍回布兰德手里。

　　说好听，就是布兰德的货从来不走火，因为老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让它走火。

　　张海一把扯过那个浑身是血的海盗，把他推给老船长，“把他绑好，扔甲板上。等我上去审。”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里喊了一声，“清完了，所有人上甲板。别碰地上的枪，有些枪的撞针还卡着，走火了我不负责！”

　　安全屋里的人鱼贯而出。

　　船舱里面到处都是尸体，每走几步都能看到一个。

　　要么是后脑勺上有个酒瓶盖大小的弹孔，要么是仰面朝天，脖子上被穿了个血洞。

　　乔尔的嘴唇都在打哆嗦，“四个人？他们全杀了？！”

　　“三个死了，一个绑着。”

　　“那也差不多！”

　　前面突然有人喊，“卧槽！甲板上更多！”

　　十几具尸体横在甲板上，弹壳铺了一地，黄澄澄的，混着暗红色的血污和碎骨渣，被海水冲刷着在甲板上滚动。

　　布兰德站在甲板中央，瞪大着眼睛转了一圈，“你们三个人，干掉了这么多人？！”

　　乔尔都快忍不住吐了，他捂住嘴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三个人就杀了这么多海盗？！”

　　突然，那个瘦高伙计在甲板另一端喊了起来，“米尔！米尔你怎么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米尔的夹克被撕开了老大一个口子，脸上还残存着黑一道白一道的油污和血痕，脖子里有一道不是很深但还在渗血的划痕。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垃圾桶里被捞出来一样。

　　“我的天啊！”

　　乔尔冲过去扶住他，“那群畜生海盗把你怎么样了？！”

　　米尔张嘴，看到了远处的张海。

　　张海正站在那里，手腕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米尔把嘴闭上了。

　　“我懂。”

　　乔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这群PMC保护了你，对吧。要不是他们，你肯定有得受了。”

　　“对。”

　　米尔挤出一个笑容，“多亏了他们。”

　　“妈的，这群畜生！”

　　瘦高伙计义愤填膺，“张海，你抓到的那个人在哪？我要亲自审他！我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痛苦！”

　　张海已经在甲板上蹲着了。

　　那个浑身是血的海盗被绑在桅杆底座上，蜷缩着，膝盖顶着下巴。

　　张海蹲下来，“你会英语吗。”

　　海盗摇了摇头。

　　“啪！”

　　张海的巴掌甩在他左脸颊上，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甲板。

　　“连英语都不会就出来当海盗，该罚。”

　　海盗捂着脸，眼神到处躲闪着，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挤出一句夹生的英语，“我会……一点点……”

　　“他妈的，刚才说不会，现在又会了。”

　　张海转向老船长，“你看，教育还是要靠体罚，会得早不如会得巧。”

　　老船长正在擦工兵铲，“你说得对，不过他能懂多少？”

　　“Who——who are you？”

　　海盗对着张海憋出了一句英语。

　　“操，还他妈的会问我是谁？你英语挺好啊！”

　　张海又甩过去一巴掌，“该罚！会说英语不说！”

　　海盗捂着另一边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就只会这一句！”

　　“谁教你的。”

　　“上一个……上一个劫的船里面的美国佬教的，他们说这句话很重要。”

　　“Who are you？这是最重要的对话？”

　　“还有‘别杀我’‘我家里还有孩子’‘你是哪里人？’”

　　张海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布兰德

　　“听见没，全世界的索马里海盗培训教材里，英语会话课第一课就是‘Who are you’和‘别杀我’。第二课才是‘把钱交出来’。

　　这优先级真是他妈的迷。

　　索马里海盗的英语培训完全是本末倒置，你连让对方把钱交出来都不会，先学‘你是哪里人’？你是来抢劫还是来相亲的？”

　　张海重新蹲下来，揪着海盗的领子，“是谁让你来当海盗的？”

　　“是村里的人！我也不想当啊！”

　　张海看了一眼旁边的米尔，米尔自然很识趣的翻译出来。

　　“啪！”

　　“人家让你当你就当，人家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海盗捂着脸，这次终于急了，眼泪下来了，又用夹生的英语哭着喊，

　　“我自己要来的！没有人逼我！我自己！”

　　“啪！”

　　“不学好，出来混海盗。”

　　“你们这群海盗，连职业规划都不做就上岗，出了事怎么跟国际接轨？怎么拿赎金？让你们翻译官一个人加班到秃头？”

　　“我也不想啊…”

　　张海看着他，语气平淡了下来，“我也不说我是为了什么他妈的大海，我就是为了钱。我收了钱，我干我的活。你收了钱，你干你的活。但你干不过我，所以你跪着，我站着。”

　　张海揪起他的领子，“你的头是谁？”

　　海盗缩了一下，垂下眼睛，“我不能说，我说了他会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