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烟散得比张海预想的慢。

　　橘红色的火球在船艉方向炸开之后，黑色的浓烟裹着刺鼻的气味朝甲板灌过来。

　　漂白剂、氨水、烧焦的塑料混在一起的臭味，让人的眼泪和鼻涕同时往外飙。

　　海盗们借着那团烟的掩护开始往船上爬，铁钩钉进木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操操操！”

　　老船长把一块湿布捂在脸上，声音闷在布里。

　　张海抹了一把被烟熏出来的眼泪，视线模糊了。

　　但他听到了光脚板踩在铁皮甲板上的声音，从船艉方向往这边涌。

　　一个人影从烟里冲出来，手里端着一把生锈的ak，光着脚，瞳孔放大，嘴里嚼着一团绿糊糊的东西。

　　张海抬手一枪，那个海盗往后仰倒，ak朝天打了一梭子，子弹全飞进了烟里。

　　但后面还有更多，他们从船舷两侧翻上来，从船艉的烟雾里钻出来，从快艇往上爬，钩索还挂在船舷上晃荡。

　　十几个人，可能更多，全挤在甲板上，把张海和老船长往驾驶舱方向逼。

　　“退！”张海拽着老船长的肩膀往后扯，“退退退！”

　　两人刚缩进驾驶舱，子弹就跟过来打在门框上，木屑炸了一片。

　　张海把铁门踹上，顺手拉过一张桌子顶住门板。

　　老船长靠在舱壁上喘气，湿布还捂在脸上，眼角被烟熏得通红。

　　“多少人？”老船长问。

　　“甲板上至少十二个，后面可能还有。”

　　驾驶舱里挤着三个人，张海、老船长、杰米。

　　杰米缩在舵轮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没开保险的AK，他在用索马里语念着什么，声音很小。

　　甲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三个人！他们才三个人！”

　　张海从门缝里往外看，甲板上站着一个大个子海盗，穿着褪色的美军沙漠迷彩服。

　　他手里端着一把AK，枪口朝天，

　　“冲上去！全部劫持住！这点人根本不用慌！”

　　他指着驾驶舱的方向，“亚丁湾是我们说了算！我们让谁过谁才能过！”

　　底下的小弟一阵起哄，他们从毒烟里冲出来之后，发现甲板上连一个站着的PMC都没有，全跑了，缩进了驾驶舱和安全屋里。

　　那个海盗头子往驾驶舱的方向走了两步，把AK扛在肩上。

　　“他们怕了！看到没有！”

　　他用索马里语喊，然后换成蹩脚的英语，

　　“你们不是护航吗？躲什么？！”

　　海盗头子用枪托砸了一下驾驶舱的铁门。

　　门板震了一下，杰米缩在舵轮后面，把AK抱得更紧了。

　　“你们几个！”他指了指左边的三个海盗，

　　“往船舱方向，堵住安全屋！里面肯定有人！你们几个往右舷，别让人跳海跑了！剩下的人跟我堵这儿！他们不出来就扔手雷进去！”

　　海甲板上的脚步声分成了几股，往不同方向散开，张海从门缝里看着他们的分布，左边三个，右舷两个，正面还有五六个。

　　突然，一声枪响从瞭望台的方向传来！

　　甲板上左边一个正往船舱方向走的海盗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扑倒在甲板上。

　　一枪毙命，接连几枪。

　　每一枪间隔不到三秒，每一枪都倒一个。

　　海盗们逐渐慌成一团，有人趴在地上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那个头子转过身，

　　“哪儿？！人在哪儿？！”

　　蛙人的枪声从高处传来，但甲板上全是烟，没人看得清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

　　海盗们开始对着桅杆的方向疯狂扫射，AK的子弹打在桅杆的铁梯上火星四溅。但他们打不到他。

　　蛙人的位置选得太好了，瞭望台的外沿焊着一圈防弹钢板。

　　子弹打在钢板上，当当地响，弹头嵌进去，但穿不透。

　　“砰！砰！”

　　甲板上又倒了两个，海盗头子蹲下身躲在一捆渔网后面，用索马里语吼叫着指令。

　　剩下的小弟开始分散寻找掩体，甲板上堆放的那些弹药箱、渔网和缆绳卷成了他们的藏身之所。

　　“还剩最后两发子弹。”

　　“别他妈射了，快走，快离开那里！”

　　“我看到那个头目了，他蹲在那捆渔网后面…”

　　“妈的别闹了！”

　　张海的声音猛地拔高，“等他们涌上去你走也走不掉！他们人太多了！从桅杆上下来，现在！这是命令！”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

　　“收到。”

　　张海把对讲机拍在桌上，他喘了两下，然后转头看向老船长。

　　“那小子想证明自己当初为什么被你丢下。”

　　“什么叫丢下？他妈的，现在的年轻人。”

　　张海按住对讲机，但听到了AK连续而不留间隙的扫射，那群家伙把扳机扣到底就没打算松手！

　　一群海盗正在用火力压制桅杆，打得钢板直冒火星。蛙人没有回话。

　　张海咬着牙，他看向驾驶舱外，烟正在消散。

　　氯气比空气重，已经开始往海面沉。

　　再有几分钟，甲板上的烟应该就散了，但几分钟太长了，他们根本等不起。

　　他把视线转向杰米，杰米还缩在舵轮后面，张海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舵轮后面拽了出来。

　　“干什么？！这么快就要造反吗？！”

　　“你是索马里人对吧？”

　　“是啊！”

　　张海把他转过来，一把撕开他衬衫领口，扣子崩了一地。

　　“变态！我可不是g佬啊！”

　　旁边两个船员见状往前冲了一步，被老船长伸出一只手拦住了。

　　“现在是想那个的时候吗？”

　　老船长的手掌按在一个船员胸口，把他推回去。

　　那个船员还想说什么，但杰米又喊了起来，他喊的不是英语，是索马里语。

　　张海扯着他领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求饶了。

　　在老船长和一个船员把他死死按在地上的同时，张海拔出绑在腿上的潜水刀，沿着他的衬衫从左锁骨划到胸口。

　　刀尖划过皮肤，血珠在刀痕下方的皮肤上慢慢渗出来，不多，但看着吓人。

　　“行了行了！别划了！疼！”

　　“上帝创造索马里就是让你享受地狱的！”

　　“我告诉你！”

　　张海蹲下来，看着杰米的眼睛，“听我的，就能活命。出了事，我也就只能赔你钱了。”

　　外面的脚步声开始往驾驶舱方向聚拢。

　　海盗头子把剩下的海盗重新集合起来，站在驾驶舱外面，正准备下令往里面扔手雷。

　　“停！”

　　一个小弟指着驾驶舱门口。

　　驾驶舱的铁门开了，一个狼狈的索马里人被推在最前面，他身后站着一个穿战术背心的PMC，手里的格洛克顶着他的太阳穴。

　　扳机已经扣到了第一段，张海从杰米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

　　“别动！放下武器！不然我崩了他！”

　　甲板上的海盗们愣住了，他们握着AK的手微微往下垂了一点。

　　“救命啊！别开枪！放下枪啊！”

　　杰米喊的是地道的索马里语，是本地人在街头吵架时用的那种语调。

　　他都快吓尿了，因为张海那是真敢开枪啊！

　　“是我啊！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不对…救命啊！”

　　他用索马里语嘶吼着，“看在真主的份上，告诉我妈……”

　　“杰米？”

　　海盗头子身边一个小弟把枪放下了一点，“那不是哈桑家的！”

　　“闭嘴！”海盗头子喝了一声。

　　杰米的喊声混着哭声，“求求你，别开枪！”

　　“枪放下，我就放开他。”张海的声音很冷静。

　　那海盗头子沉默了片刻，但战场上犹豫的一秒足以致命！

　　他看到瞭望台上那个狙击手穿过烟柱跳下去，消失在后甲板的货箱群里。

　　从刚才到现在，只有三个人，三个人拖住了他一整支登船队！

　　打死他八个手下，还当着他的面把哈桑家的小儿子按在地上当人质。

　　他站在那里，嘴里骂着母语中最恶毒的诅咒。

　　“妈的！给老子打！”

　　话音刚落，无数子弹就朝着驾驶舱的方向涌了过去！

　　张海一把把杰米的头按下去，两人蜷在驾驶舱门口的钢板后面。

　　子弹打在铁门框上当当作响，打在舷墙上木屑纷飞。

　　“他们是真敢开枪啊！”杰米嚎道。

　　“老船长！”

　　老船长从驾驶舱侧面的通风口滚出去，趴在舷墙后面，手雷已经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他猛地把拉环拔掉，低手一甩，两颗手雷一前一后飞过舷墙，落在甲板上弹了一下，滚进了海盗群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