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和米尔把救生艇放进海里，滑轮组的绳索在空气中刮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封闭式救生艇落在海面上溅起一圈白沫，然后浮起来了。

　　“行了吧！”

　　布兰德被海盗推着往舷梯走，他回头朝甲板上喊，声音比刚才又高了些，“救生艇你们也拿到了，赶紧放了我！我可是很重要的人质！我这么配合，你们放了我吧！我还有货要送！我还有账没结！”

　　“不行。”

　　那个开枪的海盗把AK往布兰德背上一顶，将他推下舷梯。

　　“你必须跟我一起下救生艇！等我们安全了就会放了你！”

　　“这这这……”

　　海盗的嘴，骗人的鬼，这要是上了船，自己这有温度的活人就变成冷冰冰的钱币了。

　　三个海盗押着布兰德爬上救生艇。

　　其中那个刚才质问同伴“回去怎么交代”的海盗就被派去看守他们的快艇。

　　他翻上快艇，船壳已经歪了半边，汽油味浓得能把人呛出眼泪。

　　一个用胶布缠着的C4包正贴在舷外机底座上，指示灯还在闪。

　　他连滚带爬地摔回救生艇，裤腿被海水泡得湿透。

　　“妈的，他们把快艇给炸了！”

　　“赶紧上来！”

　　开枪的海盗的声音从救生艇舱口传出来，“关门！”

　　舱门砰地合上，随即从内部反锁。

　　救生艇上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突突声，在海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色尾迹，往浮坟的方向逃去。

　　“蛙人。”

　　“在。”

　　“你能打中救生艇的发动机吗？”

　　蛙人把瞄准镜往救生艇方向挪了半格，然后放下了枪，

　　“不行。船壳包得太严。”

　　“那就是赶不上了。”

　　周铁生双手撑着RHIB的舵盘，看着那艘橙色救生艇在晨曦里越来越小。

　　救生艇里面挤得要命。

　　柴油发动机沉闷的突突震动通过封闭式船壳传递，会把每个不晕船的人都晃吐。

　　那个开枪的海盗坐在舱门口，把AK搁在膝盖上，借着顶上那盏应急灯惨白的灯光点了根皱巴巴的香烟。

　　另一个海盗缩在担架位上，把备用弹匣捡出来一个个摆在他脚边。

　　布兰德被安排在船舱角落里，背靠储物柜坐在冰凉的铝制地板上。

　　他紧张的时候喜欢讲笑话这是他在非洲卖了十几年军火养成的习惯，被枪指着谈价钱，被枪指着喝酒，现在被枪指着飘在亚丁湾上，张口还是忍不住调侃，

　　“你们的队长，就是刚才被你们自己人打死的那个，他下半年的分成还没结吧？”

　　开枪的海盗吐出一口烟，盯着他。

　　“你再多说一句，下半年的分成就是你家属收的抚恤金。”

　　布兰德把嘴闭上了，封闭式救生艇的柴油发动机在舱尾突突突地响。

　　救生艇在亚丁湾的海面上漂了一个多小时了。

　　封闭式船壳在涌浪里轻飘飘地晃，柴油发动机震了一阵就熄了火。

　　海盗坐在驾驶台前，额头上的汗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操纵台上那本被海水泡过的操作手册封面上，手册是英文的，他看不懂。

　　救生艇内部空间比货轮的安全屋还小，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气氛显得极其的压抑。

　　“你他妈开半天了，船怎么不动啊？！”

　　扭伤脚的海盗用索马里语喊道。

　　他每隔几分钟就问一遍同样的话。

　　开船的海盗转过头，把操作手册往驾驶台上一摔。

　　“我也不知道这船该怎么动！你会开船吗？过来。”

　　他看向布兰德。

　　布兰德坐在艇舱最里侧的铝制地板上，背靠储物柜，随着船身摇晃，他的后脑勺有节奏地磕在储物柜铁门上。

　　“我也不会开。”布兰德说。

　　“你不会开船就杀了你！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他从驾驶座上站起来，AK的枪口隔着整个艇舱指向布兰德。

　　“我真不会啊！”

　　布兰德把手举到胸前，掌心朝外。

　　他的眼睛快速扫了一遍整个驾驶台上的所有按钮、拨杆和仪表，他一个军火商贩子，哪会知道开船？

　　他对发动机的唯一认知是启动前要打开冷却水阀。

　　“你敢说不会？！”

　　他往前逼了一步，AK的枪口顶在布兰德的额头上。

　　布兰德后脑勺贴着储物柜铁门，退无可退。

　　“你以为我不敢杀吗？”

　　“那就来啊！”

　　“妈的！老子早就忍不了了！”

　　海盗的手指搭上扳机。

　　“你疯了啊？”

　　扭伤脚的海盗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枪管。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跟张海那群人是一伙的，他的悬赏已经飙到了八万！你把他杀了？我们还怎么拿钱？”

　　那个海盗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布兰德。

　　布兰德没说话，举着的双手慢慢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八万这个数字在艇舱里飘着，沉不下去，也散不开。

　　八万美元能在博萨索买半栋楼，在哈尔格萨买两辆改装的丰田皮卡，在加洛威雇一个部落的民兵替他打一场小型战争。

　　他以前觉得二十发7.62×54mm弹链很贵，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命不如两箱子弹。

　　布兰德像是看到了机会，“听着，只要你放了我，我是军火商，我能给你不止八万的价钱。只要把我带到陆地上放了我，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提供军火…”

　　“操！闭嘴！”

　　那个海盗头子把枪口从舱顶方向猛地拽回来重新指向布兰德，“你们这些军火贩嘴里没一个是真话！你他妈再敢说一句话，老子打爆你的头！”

　　这其中还有一个海盗靠在舱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卷烟。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参与争吵。

　　队长死后他就一直没有主动说过话，因为老大曾经教过他，当老大死了，先别站队，先数子弹。

　　现在他抬起头，对着那个正在用枪口来回扫荡的人说，“够了。”

　　那海盗转过头看着他，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也看着他。

　　“队长被张海打死了，四艘快艇，加上那艘被炸掉的漏油艇，全他妈没了。浮坟不会派人来接我们，在索马里，没有人会来接一艘被包围后遗弃在海上的破艇。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燃料。这艇上有两个人在天亮之前就会脱水，第一个可能就是你。”

　　他看着拿枪的海盗，“我们再过一个小时还不回去，浮坟上就会有人更新队长名单，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