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谈判
乔尔在旁边把AK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汗。
他不像蛙人那样会说话,他只是看着救生艇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张海,然后又看了看救生艇。
张海按下对讲机,“易卜拉欣,拖缆可以解。但船不可能给你。你要军火,我可以给你一批货底,值钱的货底。但你要让我的人安全回来。我让他自己跟你谈,他知道哪些箱子最值钱。你让他活着跟我说话,我就告诉你哪些货舱门没有焊死。”
他把对讲机放在舷墙上,用枪压住,然后转头看向蛙人和乔尔。
“易卜拉欣不是普通海盗,他很会算计,算我们会给多少,算他旁边两个同伙什么时候会像他打死队长一样打死他,这种人不会随便撕票。
………
救生艇在亚丁湾的海面上漂着。
通风器不停地转悠着,但抽进来的海风又湿又咸,混着柴油废气和三个男人身上的汗臭味,闷在这只橙色的铁壳子里散不出去。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舱壁上,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海浪拍打艇壳的声音从舱底传上来,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外面用拳头反复敲同一扇门。
瘦高个海盗瘫坐在驾驶台旁边的折叠椅上,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浅又急。
他把AK搁在膝盖上,手指没搭在扳机护圈上,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晕船让他的胃反复痉挛,呕吐物混着胃酸的味道从过道那头飘过来。
“我要吐了。没有食物就算了,没有水我可受不了啊。”
他把后脑勺靠在舱壁上,眼睛半闭着,声音沙哑。
“我们得漂浮在这里多长时间啊,让我们离开这里,跟他谈,八万、十万都可以,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去你妈的,我是老大你是老大?老大死了,四艘快艇全没了,打完那么多子弹,就带八万美元回去?就算现在不死,浮坟那边也会干死我们的。”
易卜拉欣坐在驾驶台正对面的座椅上。
“那就十万。”
瘦高个把眼皮睁开一条缝,看向易卜拉欣,
“加上快艇,他们有快艇,我们跟他说,给十万现金,给他们那艘快艇,加满油,放我们走!我不要货,我也不要船,我就想活着离开这里!”
“一艘价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船就摆在你面前,你说不要就不要?”
易卜拉欣站起来。
艇舱太矮了,他的头顶都蹭到了通风器的外壳了,所以只好弯腰往前走了一步,
“四艘快艇加一个队长换十万,传出去浮坟的脸还要不要了?!现在人质在我手上,这艘救生艇在我手上,用他敲开货舱,货轮上的军火就全都是我们的。你不想发财是你的事,但你现在敢碰我的对讲机,我就先毙了你!”
布兰德坐在艇舱最里侧的铝地板上,背靠储物柜,两只手被绳子绑在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件衬衫的折旧费,然后提醒自己回头再跟货主结算运费的时候把置装费加进去。
他紧张的时候喜欢算账,脑子里转的虽然是数字。
但指尖在地板上慢慢摸索着,突然手指摸到一个冰凉的铁质管状物,细长,手感很像空心钢管。
他把身体靠在储物柜上,让后背挡住那条细长的金属管,然后用手腕上的绳子慢慢把它往自己腰间挪。
瘦高个看着易卜拉欣,看了片刻,然后站起来,他伸手一把从易卜拉欣腰间抢过对讲机,然后退到舱门口,背靠舱门,按下通话键。
“我们就要十万,还要你们的快艇!加满油!放我们走!”
“你怎么敢?!”
易卜拉欣猛扑过去抢对讲机,两人在过道里扭在一起。
舱门被撞得砰砰响,整艘救生艇在涌浪里晃了一下。
剩下一个海盗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争执,把AK抱在胸口,不知道该把枪口指向谁。
就在这一刻,布兰德知道他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来了。
他从铝地板上弹起来,双手攥紧那根撬棍,用撬棍扁头那一端对着最近的海盗的后背狠狠砸下去。
铁器砸在脊椎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撬棍从他手里震脱了,布兰德没有去捡撬棍,他直接撞开舱门,整个人扑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开水面的时候溅起的白色水花在救生艇的橙色艇壳映衬下格外刺眼。
他在海浪里翻了一下,然后被涌浪吞了进去,又翻上来!开始拼命往货轮方向游!
“他跑了!操!”
易卜拉欣把瘦高个推开,冲到舱门口。海面上,布兰德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货轮甲板上,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了一圈,当扫过那个橙色的救生艇时,光柱里突然出现一个正拼命往这边扑腾的人。
“卧槽!布兰德跳海了!”
米尔趴在船舷上,手指指着海面。
“蛙人!能不能打掉后面追上来的人!”张海按下对讲机。
蛙人的右眼贴上PSO-1瞄准镜。
四倍镜在探照灯余光里捕捉到布兰德划水的手臂,然后往后移一点,两个海盗正从救生艇舱门跳进海里,追在布兰德身后不到十米。
涌浪把他们推高又拉低,瞄准镜里的目标在波浪间时隐时现。
他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
“不行,他们靠太近了,子弹打进水里偏差太大,打到谁的脑袋都有可能,打完人质你让我跟你解释?”
张海把手拍在舷墙上,“操!”
显然,布兰德的水性太差了。
三名海盗在水里很快就追上他,两人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回救生艇。
布兰德挣扎中又被灌了几口海水。
他被拽上艇,剧烈地咳嗽着。
易卜拉欣蹲下身,把布兰德的头按在应急灯下方。
“你踏马的杀了我们的人!”
“我要杀了他!”
瘦高个举起AK,枪口对准布兰德的额头。
“不行!他不能死!他死了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易卜拉欣一把抓住枪管往上推。
“那我们的人不是白死了吗?!”
话音刚落,易卜拉欣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狠狠刺进了布兰德的大腿!
“啊!”
布兰德的惨叫声在舱壁内来回弹跳。
易卜拉欣把刀拔出来,在布兰德的衬衫上擦掉血,刀锋重新插回腰间。
他看着布兰德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把对讲机拿到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