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路途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黄土路面上的热气就已经开始扭曲远处的山脊线。
三辆皮卡从柏培拉港东侧的采石场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透。
张海开着头车,蛙人坐在副驾驶,SVD狙击步枪横在膝盖上,枪口朝外,枪托上裹着一块迷彩布。
老船长开着第二辆沙色皮卡,后斗里架着PKM通用机枪,弹链已经压进供弹口,备用枪管用浸了枪油的麻布裹着放在弹药箱旁边。
布兰德和乔尔在第三辆墨绿色皮卡上,后斗装满了军火木箱和桶装柴油,用蓝色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四角用绳扣固定在篷架立柱上。
三辆车拉开五十米间距,在搓板路上匀速前进。
这条路是意大利殖民时期修的,半个世纪没翻新过,路面被雨季的雨水冲得全是坑。
张海把车速压在三十码,两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路面上每一个坑的位置。
头车是最危险的,如果路上埋了路边炸弹,头车第一个挨炸。
如果军阀在路上设了伏击点,头车第一个挨子弹。
“前五十公里全是这种搓板土路,还有我们受罪的呢。”
张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这种破路开慢了照样把轮胎颠爆,普通皮卡过这条路底盘得报销一半。”
“还好我们不是普通皮卡!”
老船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回过来,
“底盘焊了防雷钢板,大梁加固过,减震弹簧换了重载型号,这辆车本来就是为了走这种路改造的。”
“那也别开快,防雷钢板防的是爆炸冲击波,不是防你把车开进坑里的!”
布兰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插进来,带着明显的颠簸颤音,
“我的货在后斗里快颠散架了!真是操蛋!”
“操蛋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张海说,“你那些G3步枪出厂的时候被德国人用锤子砸过测试,索马里兰的搓板路不至于把枪管颠弯。”
“子弹呢?”
“子弹更不怕颠。”
搓板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太阳从海平线升到了半空,车厢里的温度从二十几度飙升到四十度,防弹帘挡住了子弹但挡不住热浪。
蛙人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风灌进来,混着砂石和柴油尾气的味道。
他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递给张海。
张海喝了一小口递了回去,蛙人拧紧壶盖放回座椅底下。
前方路面逐渐从搓板土路变成了碎石路面。
碎石路比搓板路更危险,轮胎碾过碎石的时候会侧滑,如果车速太快或者转弯太急,整车可能横向甩出路基。
路基外面是落差超过十五米的干河谷,翻下去车毁人亡。
“前面要进山了。”
张海从没了挡风玻璃的前窗望出去。
石灰岩山体从地平线上拔起来,山腰上盘着一条灰白色的碎石路,路面窄得只能容两辆车并行,急弯一个接一个,从山脚盘到山顶再盘下去,像一条被晒干的蛇蜕。
“这种吊路急弯特别多,特别小心伏击点位。”
“伏击点在哪?”
蛙人把SVD的枪机拉开检查了一下,然后重新推进去。
“每一个急弯都是伏击点。你看到前面那个弯没有?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悬崖。如果有人在弯道后面的山壁上架一挺PKM,等你的车减速过弯的时候,从正上方打下来,你连还击的角度都找不到,你的枪口没法往上抬到那个角度。”
“那怎么防?”
“防?根本防不了,我们只能加速过弯,缩短被瞄准的时间。所以头车过弯的时候你要帮我盯着山壁上的反光,望远镜的反光、瞄准镜的反光、枪管的反光,任何一种反光都是死神的眼睛。”
蛙人把SVD架在车窗框上,右眼从PSO-1瞄准镜里扫视远处山壁上的每一块岩石。
石灰岩壁在瞄准镜里被放大,裂缝、骆驼刺、被风蚀出来的岩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没有反光。
等头车过每一个急弯,他的瞄准镜都在山壁上扫一遍,从左扫到右,再扫回来。
盘山路差不多走了一个多小时,很庆幸,伏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三辆皮卡安全通过全部急弯,开始进入内陆部落武装的地盘。
跟那个本地部落武装说的一模一样,这一带有好几个氏族,伊萨克和伊贾德,这条路中间会遇到不下六个检查站,全是他们自己修的。
第一个检查站出现在了盘山路尽头一处河谷入口。
两辆皮卡横在路中间,车斗里焊着PKM的枪架但枪没架上去,四个穿迷彩裤和白背心的本地武装民兵站在路障旁边。
一个扛着AK,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翻手机,还有一个蹲在路边用匕首刮着机油。
说是路障,更不如说是是用两根木头杆子和一个生锈的铁皮桶搭的,桶里装满了碎石子,桶身上用白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过路费”
张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车。
老船长把沙色皮卡停在了头车后面大概三十米的位置,布兰德的墨绿色皮卡停在最后。
三个人的位置刚好可以互为掩护,如果检查站突然翻脸,头车刚好可以从正面压制,老船长可以用PKM从侧翼扫射,布兰德的车停在最后面随时可以倒车掉头。
但现在的问题是张海老船长和蛙人的脸。
军阀的悬赏令已经从加洛威传到了柏培拉,锤头鲨在酒吧里拿着的素描画像就是证明。
这些本地部落武装虽然跟军阀有矛盾,军阀欠了他们一笔运输费没给,
但他们不一定会拒绝五万美金的悬赏。
五万美金在索马里可以买一辆改装不错的悍马,或者雇一整个部落的民兵打一场小型战争。
他们的脸,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检查站的任何一个民兵的视网膜上。
“布兰德。”
张海按下对讲机,“检查站你过,我,老船长,和蛙人藏起来不管藏哪都行,他们只查人,不查货。”
“收到,你们可给我藏好了。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布兰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带着一丝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