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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检查站

  张海把皮卡开到路边熄火,推开车门,老船长和蛙人一前一后绕到后斗位置。

  后斗的篷架下面堆着十几个木箱和弹药箱,用蓝色防水布盖着。

  张海掀开防水布一角,找到一个长条形的木箱,里面装的是备用枪管和清洁工具。泡沫减震层已经被拆掉了,木箱刚好够一个人蜷着躺进去。

  蛙人把SVD折叠起来抱在怀里,翻身滚进木箱,动作很轻,老船长紧跟在后面。

  张海把防水布重新盖好,四角绳扣拉紧,然后自己钻进了后斗最底层的一个空弹药箱。

  铁皮箱子外面印着俄文铭文,里面铺了一件旧军服当缓冲垫。

  铁皮被索马里兰的太阳烤得滚烫,他躺进去之后能感觉到后背贴着的铁皮在发烫。

  布兰德从墨绿色皮卡上跳下来,把夏威夷衬衫的扣子多解开一颗,好让汗流得更顺畅。

  乔尔跟在后面,腰间别着没开保险的AK,张海教过他,过检查站的时候不要开保险,开保险等于告诉对方你随时准备开火。

  本地民兵看到你的保险开着,他们会觉得你很紧张,看到你的保险关着,他们觉得你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在索马里兰,让人觉得你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比让人觉得你怕他们更安全。

  检查站的民兵看到布兰德走过来,把烟头吐在地上,用索马里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那个扛AK的民兵把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口朝下,但也没开保险。

  他走过来,用英语说:“过路费,一辆车五十美元,三辆车一百五。”

  “三辆车怎么算一百五?”

  布兰德把墨镜往额头上推了推,“

  五十乘三是等于一百五,但你是索马里人,索马里人算账从来不用乘法,来,一百美元,够你们四个人今晚买一箱啤酒加一只烤羊。你们赚了,我也赚了。”

  民兵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布兰德的夏威夷衬衫,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五官更接近白人和阿拉伯人的混血,不像是亚洲人。

  “你是哪里人?”

  “美国迈阿密,你看这衬衫,正宗拉斯维加斯免税店买的。”

  布兰德把衣领翻开给他看标签,他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补充道,“华夏代工,但设计师是美国人。”

  民兵显然对标签上的英文不太感兴趣。

  他绕到皮卡侧面,用枪管挑开防水布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木箱、弹药箱、柴油桶、备用轮胎。他的视线在张海藏身的那个弹药箱上停了半拍。

  铁皮箱子上印着俄文铭文,看起来和其他箱子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走到第二辆皮卡旁边,又挑开防水布看了一眼。

  PKM的弹链箱、备用枪管、手雷箱。第三辆皮卡后斗里装的是食物和淡水,塑料桶和压缩饼干箱码得整整齐齐。

  “你们拉的是什么货?”

  “军火。送给军阀的。”

  布兰德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知道军阀的脾气,迟到了他不收货,不收货他就找你麻烦,我今天要是因为你多收我五十块钱耽误了他收货,回头他打电话来问为什么,我就报你的检查站名字。你说到时候是你收的这五十美元值钱,还是他的面子值钱?”

  民兵的表情变了一下。

  布兰德没有给他反应时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诺基亚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一个加洛威区号的号码。

  他把屏幕转向民兵,让民兵看见那个号码,然后收了回去。

  “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民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三辆皮卡,然后把过路费收进腰包,“行。一百,过去。”

  “谢谢,愿真主时刻保佑着你。”

  布兰德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转身往回走。

  路过第一辆皮卡的时候,他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车门。

  米尔发动引擎,三辆皮卡鱼贯通过检查站,后视镜里那两辆横在路中间的皮卡逐渐缩小成两个小黑点。

  “第一个安全过去了。”老船长按下对讲机。

  “别着急,路上还有五六个。”

  布兰德从墨绿色皮卡车窗里探出半张脸,对着对讲机喊道。

  过了检查站,道路进入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平原。

  两侧是稀疏的合欢树和骆驼刺,远处能看见几座游牧民的圆顶草棚,棚顶冒着炊烟。

  几只瘦骨嶙峋的山羊在路边啃骆驼刺,看到车队经过也只是抬起头看了片刻,然后继续啃。

  这种坦途不会持续太久,按照那个本地武装提供的情报,公路尽头是密集的检查站群,相邻两个部落各自设卡,彼此之间只隔不到五公里。

  第二个检查站和第一个几乎一模一样:两辆皮卡横在路中间,几个穿迷彩裤的民兵,一把PKM架在车斗里但没上弹链,一个生锈的铁皮桶写着过路费。

  不同的是这次的民兵头目更年轻,也更贪,他一开口就要二百美元,理由是他看到了布兰德衬衫上那个假标签。

  或者别的什么,随便一个他看不顺眼的东西。

  布兰德用同样的台词再演了一遍,军阀、号码、面子值钱,但这次多费了四分钟口舌,因为那个年轻头目想从后斗里搬一箱子弹作为过路费。

  布兰德说,军阀的货每一箱都有编号,少一箱他没法交代。

  然后把价格砍到一百二十美元。

  布兰德把乔尔推进驾驶座,自己坐进副驾驶。

  他的后背全湿透了,一部分是因为这鬼天气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

  不过更大的原因还是他说的每一句谎话都可能被拆穿。

  那个加洛威的号码是真的,那是布兰德自己的情报网在加洛威的一个线人号码,根本不是什么军阀。

  如果那个年轻头目真的用手机拨回去,线人会接,但线人不知道“军阀的货”是哪个军阀。

  两三句话就会露馅。

  布兰德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把汗蹭掉,然后按下对讲机,

  “过了,但他多收了我二十。”

  “为什么不砍到一百一?”张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因为他的AK保险是开着的,我不想跟一个保险开着的民兵砍价,这种人手上一般不太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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