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93章 虚虚实实

  此时已接近子时三刻,不到一个时辰,周军两次擂鼓呐喊,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失,充其量不过折损了一小队巡夜士卒,却也搅得营寨不得安眠。

  “既然是虚惊一场,便叫士卒先回帐休息,奈何兵法虚虚实实,两次为虚,下次便可为实,巡夜士卒、岗哨不能放松警惕,如有异动素来报我。”

  白从晖边说边看了眼远方的周军大营,夜色漆黑,距离又远,本看不见什么,更增添了三分对未知的恐怖。

  他知道周军就在附近,只是不知是小股人马袭扰,还是大队人马偷袭。

  白从晖是老将了,自然不会认为沈承嗣这番举动,只是为了吓唬他们一番。

  在命令李晃等人严密防守,不得松懈后,他又一次返回营帐。

  片刻后,营寨内那些被惊扰的、举着火把的士卒,也再次返回兵帐。

  不过他们眼中的惊慌依旧存在,不知道周军会何时再来。

  此时夜色已深,白从晖人老觉多,也困倦了,便倒在床榻之上,准备歇息,或许是刚才的两次袭扰,让他打起戒备,便将佩刀放在枕旁,伸手就能拿到。

  可没想到就在他睡着后不久,帐外又传来亲兵言语:“将军,南营又有异动。”

  “该死的沈承嗣!”

  白从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拿起佩刀,大骂一声,随后连忙冲了出去。

  任谁被连续惊扰三次,也会暴走的。

  他又一次去到南营,而且直奔营门,此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严阵以待的兵士。

  指挥使李晃顶着黑眼圈:“将军,敌军又来袭扰。”

  与前面两次不同,这回白从晖确实听到了营地外的喊杀声和锣鼓声,只不过在他率领亲卫到达营门时,又再次消失不见。

  “可有叛军踪迹?”

  “回禀将军,好像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末将正准备率军搜寻。”

  白从晖点点头,示意可以出营。

  李晃便带领一营士卒在不远处仔细搜寻,或者是被周军的多番袭扰激出了胸中怒气,士卒们脾气暴躁许多,有的甚至对着一堆杂草乱砍。

  不过此时夜色已深,虽有火把照明,却也难以搜寻,白从晖也不敢让人出营太远,所以士卒们前后搜寻了半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见状,李晃只得悻悻退走,失望地向白从晖禀报:“那些周军可能已经撤离了。”

  白从晖闻言点头,他此刻正打量着周围的营帐、士卒,因为营外的多次响动,城内士卒们精神萎靡,寨内人声鼎沸、时分混乱。

  “沈承嗣,看来这就是你的意图,使我军士卒难以安眠。”

  士卒们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有精神,交战之时,自然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水准,这么浅显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李晃闻言亦朝四周望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将军所言甚是,看来周军目的便在于消耗我军士卒的精力。”

  他正说着,忽然在漆黑的夜色中,又一次传来了震天的呐喊与战鼓声,不过这次他却没有动作。

  “既然如此,只要令士卒各归兵帐不用理会,周军的计策便不攻自破了。”

  “不可!”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白从晖提点道:“兵法虚虚实实,周军多次袭扰不攻,便是要你生出懈怠之心。先前两次擂鼓而不战,你若以为他次次如此,待到第三、第四次,他或许便真的挥军杀来。到那时营门洞开、士卒解甲,悔之晚矣。”

  李晃悚然一惊,汗透重衣。

  “末将愚钝,险些中了贼子奸计。”

  “传令下去,将士仍旧轮班值守,弓弩手垛后待命,无我将令不得擅离。另遣几队斥候,携暗号出营巡视,却不要走太远。”

  命令下达,白从晖又一次回到营寨,并把南营防务全权委托于李晃,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连番折腾,如今士卒们还算有些精力,周军要来攻也不是现在。

  此时,已将近丑时一刻,营寨再次安静下来,曾被周军惊扰的那些士卒,已经纷纷返回各自帐篷,或许是有了经验,这次很多士卒倒是没有卸甲休息,只能穿着沉重的铁铠,以极不舒服的姿势斜靠着歇息,就连白从晖也裹着被褥倒在大帐内的床榻上安歇。

  但是负责警戒巡逻的李晃却仍提心吊胆,盯着寨外敌军。

  白从晖说得很明白了,兵者,诡道也,真假掺半,防不胜防。

  就这样,转眼又过半个时辰,营寨外再次响起震天般的喊杀声与军鼓声。

  听到这阵响动,正在寨墙上眯眼养神的李晃猛然睁开双眼,警惕地扫视着远处的黑暗,旋即下令:“叫值守士卒、哨塔的弓弩手提高戒备,寨门也不可松懈,至于其余士卒,如果有被惊扰的,让他们都回帐内。”

  “遵令!”

  与此同时,正在呼呼大睡的白从晖在隐约听到营外的响动后,亦警觉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摸到了兵刃之上。

  他虽然睡着了,却又睡不安稳,总担心梦里被人砍了,便吩咐左右值班亲卫,如有异动,敌军真的来攻,即刻禀报,不得有误。

  果然,这次营外的动静,也只是虚惊一场而已,虽然李晃始终保持着警惕,但事实上证明,周军似乎也只有这一招。

  “周军用小股疑兵便牵扯我大军精力,真是好算计。”

  他把沈承嗣的招数牢牢记在心里,要是日后他有幸做个将军,指挥千人之数,定要把这个招数用在敌人身上,身为年轻军官,谁还没有颗积极进取的心啦?

  而营内的士卒在多次被周军戏耍后,也渐渐不再理会,丝毫不管营外的喊杀声与军鼓声,捂上耳朵接着睡。

  与此同时,在距离白从晖营寨大概两里的地方,李归霸正命令士卒敲鼓,心中估算着敌营情况。

  在他身后,停着四辆战车,每辆战车上都放置着一架巨大的战鼓,此刻正各自被一名士卒奋力敲打,以至于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在如此寂静的夜里,仿佛轰雷一般。

  那战车皆是独辕双轮,轮高过人胸,毂长如臂,轴头铜軎虽已锈迹斑驳,却仍有几分旧日峥嵘。

  车厢方正,上面犹有刀箭旧痕,显是从辎重车队里挑出来改了用途的。

  每辆车厢正中,都架着一面硕大的军鼓,鼓身涂朱,鼓面绷得极紧,经夜露一浸,敲起来愈发沉响震耳。

  车下堆着备用的火把、铜锣,几名赤膊士卒正轮番挥槌,槌落如雨,鼓声便如闷雷般向敌营滚滚碾去。

  这四辆车与其说是“战车”,不如说是军中的老古董。

  沈承嗣所部五千人马,军中辎重车辆不下百余,但真正还保留着战车形制的,便只剩这四辆了。它们原是北汉留下的仪仗车驾,因笨重无用,一直堆在库房吃灰,却被高全义在清点时改了用途,充当辎重车,发挥余热了。

  要说战车何以沦落至此,还得从千年以前说起。先秦之时,战车乃是战场主宰,一乘战车便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单元,车左挽弓,御者执辔,车右持戈矛,三人协同,冲锋陷阵。

  那时衡量一国军力,不看人马多少,只看战车几何,所谓“千乘之国”、“万乘之君”,便是这个道理。

  商周之际,牧野之战,光是周武王一方便出动了战车三百乘,车声辚辚,旌旗蔽日,何等威风。

  然而到了战国,战车的命数便开始走下坡路。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骑兵自此登上中原战场的中心舞台。

  战车对地形要求苛刻,遇丘陵则寸步难行,逢沼泽则轮陷辕折,哪比得上骑兵来去如风、步卒翻山越岭?加之弩机日益强劲,数百步外便能穿透车厢护板,车上甲士便成了活靶子。

  秦汉以后,战车便彻底退出了冲锋陷阵的行列,退而求其次,变成了一种防御性的移动堡垒。汉代卫青北击匈奴,曾以武刚车结成环形车阵,弓弩手藏于车后放箭,这便是“车营”的雏形,战车已然不再是进攻兵器,而是一堵可以移动的墙。

  到了后周此时,军中更是无人还惦记着用战车作战。骑兵和步卒早已瓜分了战场的全部荣光,辎重车队倒是仍旧庞大,但那都是些拉粮运草的板车、牛车,四面无遮无拦,只管运输,不管打仗。

  沈承嗣这四辆车,说破天去,也不过是几辆改头换面的旧车架,载不动弩机,冲不得敌阵,唯一的好处便是轮高架稳,把军中那四面最大的战鼓往上一架,敲起来声震四野,正合骚扰之用。

  如此看来,这四辆“战车”倒也算物尽其用了。

  而在李归霸的前方,一群兵卒正面朝北方,一面大声喊着诸如“杀啊”、“进攻”之类的喊声,一边纷纷敲击手中的兵器,借此发出声响。

  记得前几次,远处敌寨的反应很是夸张,一听到这些响动,营内就跟炸开锅似的,让李归霸大呼有趣。

  但这回,敌寨内的士卒们似乎已不再理会他们,任凭他们大喊大叫,亦无动于衷。

  李归霸正敲得起劲,忽听身后行军声响,回头望去,来人正是沈承嗣。

  他身后大概跟五百士卒,个个精神饱满,步履沉稳,与敌寨内那些被惊扰数次、精神萎靡的敌军截然不同。

  在李归霸袭扰敌寨时,沈承嗣早已下令军士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李归霸连忙上前见礼,沈承嗣摆摆手,翻身下马,目光越过土坡,望向远处敌营。

  虽然漆黑一片,看不见具体情况,却可大概估算,除了几处哨塔上还燃着火把,营墙上一片漆黑,浑然不似先前那般沸反盈天的模样。

  “将军,对面应该已经看破了咱们的计策,现在又该如何?”

  沈承嗣笑道:“将计就计而已。”

  所谓将计就计,即假戏真做,变袭扰为真正的夜袭。

  “再等等!”

  盯着白从晖军寨半晌,沈承嗣微微摇头,解释道:“眼下,对面的士卒仍然是将信将疑,并未彻底松懈下来,若我军此时进攻,必定难以收到成效。”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李归霸有些着急。

  “别急!”沈承嗣叮嘱:“先继续骚扰即可。”

  “喏!”

  在随后的半个时辰内,沈承嗣、李归霸率领的士卒,仍旧持续对白从晖的军寨施行骚扰。

  随着他们接二连三的骚扰,白从晖也好,底层士卒也罢,都渐渐对此免疫,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白从晖还是调了五百精锐,加派南寨。

  同时,领了将令的李晃仍坚守岗位,但是熬了一夜,又连续出营搜寻,他倒是也有些困倦了。

  记得李晃最初还对周军的袭扰,抱有一定的警戒,但随着时间推移,连番袭而不攻,他也逐渐适应了,让手下人拿来一条棉毯防风。

  此刻他正裹着那条毯子,纵使听到远方的喊杀声与军鼓声也不再派人查看,只是让守门人、弓弩手加强戒备罢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卯时前后,天色即将放亮。

  而且就在此时,又有一支千人队伍悄然抵达。

  沈承嗣抬头看了眼天色,“是时候了。”

  听了这话,靠在战车旁打盹的李归霸迅速清醒,令人摇醒那些昏昏欲睡的打鼓士卒,众人忙活一宿,倒也都困倦了。

  几个士卒小声嘀咕:“夜里不攻,偏偏要等天亮……要等我最困的时候……”

  听到众人抱怨,沈承嗣微微一笑,他的打算就是如此,天色微亮时,己方是最困的,那么敌方呢?同样如此。

  他就是要在天色微明之际、敌军防守最薄弱时发动偷袭。

  他相信就算是白从晖也猜测不到,而且就算猜到了又能如何?经历一夜袭扰,敌军的精神肯定萎靡到了极点,就算有防备,又能强到哪里?

  而己方士卒却饱食餐饭,养精蓄锐多时,值得一战。

  “上!”

  沈承嗣手往前指,对麾下数千将士下令。

  见此,众人立刻出动,在故意为之的一片喊杀声与军鼓声中,悄然摸向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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