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定还有钱，瞧那模样，拿出四百金就跟玩儿似的。”

　　老管家胡克的声音很是笃定，“一个商人，天天穿个什么白袍，戴着十字架，没事就往盐镇的教堂跑，还守斋戒、捐善款，不知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心里有鬼。”

　　霍恩对此言论非常认可。

　　他叔父都死了半年了，领主的金库里没钱，平民的家里也没钱，可这钱总不会凭空消失，那么这些钱究竟在谁的手里？

　　他把最要紧的债务问题解决了一部分。

　　霍恩准备着手处理魔药种植问题。

　　这种魔药原料来自魔鬼赠与，形似麦角菌，成熟时呈现紫黑色坚硬角状物，看样子应当属于真菌类魔药原料……

　　比起植物类魔药原料，真菌类更加稀有，且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不高，适合大规模种植，成本低廉，但相对的，制作出的魔药品质也较差，魔力含量较低，副作用也很明显。

　　霍恩不打算批量种植。

　　原因有二。

　　其一，魔药原料的种植总归是一件技术活，需要一定时间的摸索学习，才能掌握其中要领。

　　其二，便是他手里没兵。

　　对于一名坐拥五万人口领地的男爵来说，他的能量其实不弱，批量种植魔药原料理论上是可行的，并非难事，关键是需要有能力守住。

　　但霍恩的实力与势力显然不对等，领地里只有一个无心效忠的骑士长和十二名只存在于纸面上的附庸骑士，根本守不住销路和原料。

　　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庄园里少量种植。

　　“大规模种植魔药作物售卖”与“男爵在自己的庄园里小规模种植自用”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有可能威胁到其他以此为生的贵族，后者则是男爵的私事。

　　霍恩摩挲着下巴，沉吟道。

　　“只要实验顺利，往后，黑角菌的种植范围肯定要扩大，这种作物只能种植在麦田里，粮食减产无可避免，［改麦为菌］势在必行。”

　　“放心吧大人。”

　　老管家胡克的脸上挤出树皮般的笑容，“［改麦为菌］，上利大人，下利百姓，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会有人阻挡呢？”

　　“但愿如此吧。”霍恩闭上了双眼。

　　“还是先想想怎么种吧，你去找个熟练的农夫，让他来见我，我要和他商量商量种植事宜。”

　　“遵命，尊敬的男爵大人。”

　　老管家胡克领命而去。

　　…………

　　“只选种植黑麦的田地，而且要低洼、潮湿、通风也要差。以后也不能轮作，要让土壤里残留上一年的菌核，为下一年的侵染做准备。”

　　“不要除草，不要疏苗，要让麦田密不透风，长期潮湿。不要用排水好的田，要靠近溪流易积水。如果有晴天，那就天天泼水，保证麦穗部位全程湿润。”

　　霍恩洋洋洒洒地说完了“黑角菌”的种植方法，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那名刚被拉来的农夫。

　　他的身量是中等偏瘦的，皮肤是深褐色，手背粗糙开裂，能看出洗了手，但指甲缝里仍然有泥垢存在，头戴旧布帽，身穿麻布衣，本来腰间还挂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镰刀。

　　但在管家的要求下，镰刀被放到了门口。

　　最显眼的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得吓人。

　　“尊敬的男爵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可怜［比耕牛还要卖力的老彼得］，他是整座风车镇最会种田的农夫，带着一匹耕马和重犁，一天能耕12亩地，生养了五个儿子和六个女儿，活都是他自找的。”

　　霍恩暗暗点头，能在这个时代养活十一个孩子，真乃猛士也。

　　“老爷。”老彼得琢磨着那些种植方法，犹豫着开口，却欲言又止，“我……”

　　“你说就是了，我都会听。”霍恩示意道。

　　得到许可后，老彼得

　　“您这不像是要种东西，像是要毁田……不除草、不疏苗、不排水，还年年只种黑麦，只有一个东西能符合您的要求。”

　　“就是那个……［圣安东尼之火］。”老彼得吞吞吐吐，低声说道。

　　“那是圣父降下的惩罚，是土地里长出的魔鬼。吃了它做的面包，人就会手脚烂掉，疼得像火烧，还会疯疯癫癫，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不是给活人吃的。”

　　闻言，霍恩没有反驳，而是顺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你这么想也差不多，不过我让你种的并不是什么圣安东尼之火，那只是一种魔药的原料作物，跟蘑菇是亲戚。”

　　“它只是长得像圣安东尼之火、吃起来像圣安东尼之火、闻起来像圣安东尼之火、看起来像圣安东尼之火、摸起来像圣安东尼之火……但是它并不是圣安东尼之火。”

　　“它叫【黑角菌】，只是比较像圣安东尼之火而已，懂了吗？”

　　面对人均教育水平胎教肄业的老百姓，霍恩还是很有耐心的。

　　“啊这……”

　　老彼得一时语塞，随即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胡克。

　　“咳咳……”老胡克干咳一声，解释道：“你管他什么圣不圣的干什么，领主大人让你种，你就种，哪有那么多讲究。”

　　老彼得恍然大悟，对着霍恩狂狂点头。

　　“好好好！领主让我种什么，我就种什么！”

　　霍恩满意地点点头，“庄园内种的是小麦，虽然不如黑麦，但也可以用，你记住，粮食减产不要紧，只要能把黑角菌种出来就行。”

　　老彼得继续狂狂点头，并在管家胡克的带领下，准备出门。

　　“等等。”

　　霍恩忽然叫住了两人。

　　作为一名领主，他心中自然有一个种田致富梦。

　　他也想过堆肥沤肥、改良犁、搞轮作、搞绿肥、修水渠、选育种、护林育草、合理放牧、农具标准化、搞水利工程、病虫防害……

　　面前有个“风车镇种田冠军”，他怎能放过。

　　“我想问一下关于肥料的问题，你们平常会捡人粪吗？会不会收集秸秆、落叶、厨余垃圾做堆沤，提升土地产量？”

　　老彼得愣了愣，点头说道。

　　“回老爷的话，会的，都会的，谁家的粪谁家捡，人畜都一样，都要堆起来沤……施了粪肥的土地，长出的庄稼更好更多。”

　　“这是罗格老爷教给我们的。”

　　老管家胡克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

　　“罗格大人年轻时在远方的人类帝国学习过，在那里见识过很多东西，受益匪浅，他曾经就要在镇上建很多厕所，但是效果甚微，于是他转而推行粪肥，久而久之，街上就干净了。”

　　霍恩眉头一挑，继续问道。

　　“那你们现在用的犁是什么形式的？也是改良过的重犁吗？是否可以深耕细作、翻土埋草？”

　　“回老爷的话，可以，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