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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绝境?瓦勒里乌斯的决死反扑

  三十里外,黑色浓烟如同巨大的孽龙,翻滚着直冲云霄。

  克卢西乌姆城外的罗马大营,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先是低语,接着是骚动,最后演变成无法遏制的声浪。那烟柱升起的方向是后方补给营地。

  “粮食没了!全烧光了!”

  “我看到拉粮的辎重车变成了灰……”

  “我们没有吃的了?!”

  恐慌在几个呼吸间传染了整支军队。前线接连受挫,伤亡惨重,本就绷到极限的神经,在断粮的噩耗前彻底断裂。

  几名萨莫奈辅兵丢下长矛,朝着营地后方狂奔。几个百人队的阵型开始松散,士兵们惊疑不定地回头张望,手里的盾牌垂到了地上。

  中军大帐的门帘被粗暴掀开。军政官马尔库斯大步跨入,皮靴踩得泥地直响,头盔都没来得及戴。

  “保民官大人!”马尔库斯嗓音嘶哑,额头全是冷汗,低声说,“补给营被烧了最少一半,粮食只够三天了!如果再次调集粮草最少要五天时间!军心快稳不住了,萨莫奈人已经开始跑路。必须马上吹撤退号,趁着还有体力,退回山区!”

  瓦勒里乌斯坐在宽大的行军桌后。桌上摊着那张被揉皱的伊特拉斯坎地图。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步伐很慢,靴底碾过帐内的沙土。

  “退回山区?”瓦勒里乌斯吐出四个字,音调没有起伏。

  “对!我准备申请让第二军团进行支援!”马尔库斯急切地上前,“这次克卢西乌姆的城防确实很先进,值得咱们下大力气获取。我觉得应该申请让第二军团支援……”

  “锵——”

  短剑出鞘的摩擦声打断了马尔库斯后面的话。马尔库斯脖颈一凉,锋利的青铜剑刃已经压在了他的动脉上。

  大帐内负责护卫的几名百夫长齐齐上前半步,手按剑柄,又僵在原地。

  “你懂军事吗,马尔库斯。”瓦勒里乌斯盯着对方的眼睛。没有暴怒,没有疯狂,只有冷到骨髓里的理智。“几千步兵,饿着肚子在狭窄的山道里后撤。城里的骑兵只要缀在后面,不用一天,军阵就会溃散。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人当成野狗一样追着砍死。”

  瓦勒里乌斯收回短剑,顺势用剑柄重重砸在马尔库斯的后脑上。这位出自元老院的军政官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绑起来,扔到角落。”瓦勒里乌斯甩掉剑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帐内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夫长。

  “出去告诉外面那些蠢货。”他将短剑插回剑鞘,“我们的背后是山道里的屠杀。前面的城墙里,有最少十万石刚收进仓的麦子。”

  瓦勒里乌斯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他没有戴头盔,任由狂风吹乱头发。他骑着黑马,顺着军阵的缝隙缓慢穿行。

  “罗马的公民们!”瓦勒里乌斯的吼声盖过了风声,“看看背后的烟!那本来是我们胜利的指望!但是,可恶的伊特拉斯坎人毁灭了它。”

  他扬起马鞭,直指前方残破的克卢西乌姆南城墙。

  “现在!唯一的粮食就在那堵墙后面!想活命的,跟我踏平它!”

  不再有复杂的战术布置。连试探性的轻步兵抛射都省了。

  瓦勒里乌斯将剩下的近四千大军,包括那些本该在后方打杂的辅兵,全部推上了最前线。甚至连那些企图逃跑的萨莫奈人,也被罗马督战队用剑逼着,驱赶到了阵列的辅兵阵营中。

  沉闷的战鼓被敲破了皮。

  四千人,像一群红了眼的疯兽,迎着城头的床弩和投石机,发起了不计代价的决死冲锋。

  城头上,芬恩站在配重箱上,手心攥出了汗。

  没有战术,这恰恰是最致命的战术。

  当对方彻底放弃了伤亡交换比,纯粹用血肉之躯来消耗你的防守器械时,任何技巧都变得苍白。

  “放!”芬恩大吼。

  三米长的包铁巨矛再次撕裂空气。巨矛贯穿了五六个冲在前面的萨莫奈人,把他们串成了一串糖葫芦钉在泥地上。

  但缺口瞬间被后面的人潮填满。这群疯子连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直接踩着同伴的肚皮和脑袋继续往前冲。

  “卡维尔,装弹!”芬恩转身催促。

  “没……没有铁砂罐了!”卡维尔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木箱,满脸煤灰被汗水冲出两道沟壑。“石弹也没了!刚才那是最后一点碎石!”

  地下工坊的生产速度,终究赶不上这种烈度的消耗战。

  “咔吧——”

  旁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

  穆拉丁正亲自转动那架大型床弩的齿轮摇把。一根用来传递扭矩的熟铁齿轮轴,在经历了数百次高强度的拉伸后,终于达到了金属疲劳的临界点。

  崩!

  粗大的牛筋绞索瞬间反弹。断裂的齿轮碎片像暗器一样炸开,擦着穆拉丁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块连着胡子的血肉。

  “该死!”矮人首领捂着飙血的脸庞,一脚踹在报废的机架上,“主轴断了!这台也废了!”

  芬恩看着报废的床弩,又看向城外。

  不到半个时辰,护城河被填平了。

  这不是用沙土填的。而是用尸体。一层叠着一层的尸体。罗马人和萨莫奈人的尸骨混杂在暗红色的泥水里,后来的士兵直接踩着这些软绵绵的人肉桥梁,越过了护城河。

  十几架云梯架上了城头。没有任何掩护,士兵们咬着短剑,像蚁群一样往上爬。

  “拿长矛!顶上去!”塔克文推开挡路的新兵,手里的短剑换成了一把重柄战斧。

  防守器械哑火,白刃战再次在马道上展开。

  一名罗马士兵翻上垛口,还没站稳,布伦努斯的宽刃剑已经劈开了他的锁骨。

  血水溅了布伦努斯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左臂的复合圆盾早就在之前的碰撞中四分五裂,他现在完全是双手握剑,大开大合。

  “当!”

  布伦努斯的剑刃砍在第二名罗马人的头盔上。青铜宽剑终于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劈砍,剑刃卷起一个拇指大的缺口,卡在头盔的铜皮里拔不出来。

  罗马士兵趁机撞进他怀里,短剑直刺布伦努斯的小腹。

  布伦努斯弃剑,双手死死扣住罗马士兵持剑的手腕,顺势一个头槌狠狠撞在对方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响起,布伦努斯夺过那把沾血的短剑,反手捅进了对方的脖颈。

  他拔出短剑,抬起头,气喘如牛。

  马道上的血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每踩一步,皮靴都能带起粘稠的血丝。残肢断臂堆得让人无从落脚。

  “顶住缺口!”塔克文吼得嗓子彻底劈裂,战斧抡圆,将一个试图结阵的罗马三人小队扫下城墙。他自己的左腿也中了一矛,鲜血顺着绑腿往下淌。

  但罗马人太多了。杀退一波,又涌上来三波。

  缺口在不断扩大。东侧的女墙边,防线已经有崩溃的迹象。十几个新兵被一群红着眼的罗马老兵逼到了死角,手里的草叉和破剑根本挡不住那种机械般的捅刺。

  一道灰色的残影从马道上方掠过。

  大长老贝里乌斯出现在缺口处。这位平日里连走路仿佛都要人搀扶的耄耋老者,此刻竟然扔掉了那件象征身份的繁复长袍,只穿着单衣。

  他手里握着那根粗糙的橡木法杖。没有念诵任何冗长的咒语,没有炫目的自然魔法。

  贝里乌斯双手握紧法杖中段,干枯的双臂爆发出异样的力量,法杖末端包裹的铁皮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敲碎了最前面一名罗马士兵的下巴。

  “退后者,死!”贝里乌斯一脚踹翻那具尸体,法杖横扫,挡住两把刺来的短剑。

  大长老亲自肉搏,这近乎荒诞的一幕,却像一剂强心针,硬生生把那些快要崩溃的新兵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杀啊!”新兵们发出绝望的嘶吼,重新扑了上去。

  防线在极致的重压下,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发出危险的嗡鸣,摇摇欲坠,却死死没有断裂。

  芬恩被卡维尔拉到了城楼的废墟后方。他看着这台由血肉驱动的绞肉机,第一次感受到,再先进的理论,在纯粹的死亡和求生本能面前,都显得那么单薄。

  就在这时。

  城墙外围,传来一阵极度沉闷的、不同于云梯搭桥的隆隆声。

  这声音从罗马军阵的方向传来。

  芬恩猛地转头,透过女墙的缺口朝东南方望去。

  在密密麻麻的人潮掩护下,一架由数十头公牛和上百名奴隶拖拽的庞然大物,正踩着铺满尸体的护城河,缓缓逼近城门。

  那是一辆重型撞车。

  顶棚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防火湿牛皮和铁片。下方,一根需要俩人合抱的百年巨木被粗大的铁链悬挂着。巨木的前端,包裹着一个狰狞的、铸铁打造的撞角。

  “轰——!”

  一声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沉重的撞木在数百人的发力下荡起,狠狠轰击在南城门两尺厚的包铁橡木门板上。

  整段城墙仿佛都跟着猛地一晃。

  碎木屑和剥落的铁钉如同暴雨般向内炸开。固定城门的手臂粗的精钢门闩,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弯曲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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