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接触?罗马军团的威胁
夜色浓重。
克卢西乌姆北门悄然开了一道缝。
七骑快马冲出城门,马蹄裹着厚厚的麻布,踩在泥泞的林间小道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这是圣殿长老会派出的求援信使,目标是北方的伊特鲁斯坎联盟各核心城邦。
林地里弥漫着刺鼻的松脂味和水汽。
领头的信使伏在马背上,手死死攥着缰绳。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山口。
“铮——”
一声极其尖锐的弓弦绷紧音在黑夜中炸开。
紧接着是绊马索崩直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匹战马前腿齐齐跪倒,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往前栽倒,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马背上的信使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布满碎石的泥地里。
没等他们爬起来,两侧的灌木丛里站起一排黑影。
没有战吼,没有呼喝。
只有标枪破空的尖啸。
十几支沉重的罗马制式标枪从高处扎下。粗大的精铁枪头轻易贯穿了信使的皮甲,将他们连人带甲死死钉在泥水里。
剩下的五名信使猛拉缰绳,企图掉头。
林地后方,一队罗马轻骑兵已经封死了退路。他们手里提着短剑,在黑暗中沉默地逼近。
鲜血很快染红了北方的这片林地。
清晨。
克卢西乌姆东城门。
浓雾还没有散。能见度不到三十步。
城墙上的火把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浑浊的黄光。
塔克文双手按在女墙上,盯着护城河对岸的白雾。
布伦努斯穿着那套伤痕累累的矮人板甲,站在塔克文侧后方。他左臂上依然挂着那面复合圆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雾里传出。
马步散乱,跌跌撞撞。
一匹浑身是血的战马冲出浓雾,马背上趴着一个人。
城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
“是昨晚派出去的信使!”图里乌斯趴在垛口上喊了一嗓子。
战马跑到护城河边缘,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马背上的人滚了下来。
他挣扎着朝城墙的方向伸出手。
城头上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后背。一把罗马制式短剑齐根没入他的后心。
他抽搐了两下,手垂在泥水里,不动了。
塔克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一拳砸在女墙的青砖上。
“咔嚓”一声,青砖裂开三道缝。
城头气氛降至冰点。
七名信使,全军覆没。克卢西乌姆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新兵们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发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的城头上连成一片。
长老会大厅里,此刻怕是已经吵翻了天。主和派大概正指着贝里乌斯的鼻子骂。
但塔克文不管这些。他只负责守城。
风起了。
浓雾被吹散。
东城门外的平原上,显露出罗马军团的阵型。
三个百人队的步兵方阵,呈品字形排列。
三面巨大的红色鹰旗在方阵中央迎风招展。
最前排的士兵将半人高的重型方盾竖在身前,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将盾牌举过头顶。
严丝合缝。
阳光照在金属头盔和从盾牌缝隙里探出的长矛尖端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皮靴齐步踏落的轰鸣声。
“轰——”
“轰——”
数百人踩着同一个鼓点,一步一步往前压。
每踏一步,城墙上的浮土都仿佛簌簌往下掉。
这种绝对的纪律和机械般的推进,压迫感扑面而来。
城墙上的新兵退缩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新兵受不了这种心理重压,大叫一声,松开了扣在弓弦上的手指。
羽箭软绵绵地飞出去,越过护城河,轻飘飘地砸在罗马军阵的大盾上。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有了带头的,十几个新兵跟着胡乱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在龟甲阵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罗马军阵停住了。
阵型里传出一阵粗鄙的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们甚至有人用盾牌敲击膝盖,打着拍子嘲笑城头守军的软弱。
一名佩戴横向冠饰头盔身披猩红色斗篷的罗马人骑着马,从方阵后方小跑上前。
他停在弓箭射程之外,清了清嗓子。
“克卢西乌姆的人听着!”
使者的伊特拉斯坎语很生硬,透着浓浓的台伯河下游口音。
“我乃卢基乌斯·瓦勒里乌斯,罗马第三军团之保民官,今我军前来,不是为夸耀武力,乃为阐明我等所捍卫的原则与秩序。奉执政官与元老院之命,前来传达罗马的意志。”
“伟大的罗马军团,应盟友萨莫奈人的请求,来此追剿残杀他们勇士的凶犯!”
他扬起手里的马鞭,指着城头。
“昨日,你们城里的人在南部丘陵,屠杀了十四名萨莫奈勇士!”
“今日,罗马军团陈兵城下,并非只为毁灭而来,更愿以言语与钢铁,昭示我们的力量与秩序。”
他马鞭向后一挥,扫过三个百人队。
“此刻,列阵于你们视野之中的,皆是罗马的公民士兵。”
“他们,并非雇佣的刀剑,而是来自台伯河畔的农民与工匠,在战时披甲执盾,守护我们及盟友的家园与律法。我希望能带领他们回到妻儿家人的身边。”
“现在!交出凶手!打开城门!”
“否则,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城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布伦努斯。
昨天他一个人杀穿萨莫奈侦察队的事,城防军里早就传开了。
老兵们都知道罗马人这是在找借口。昨天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罗马派出整装士兵,哪怕是从萨莫尼乌姆最近的山堡出发,一天时间也不可能兵临城下。
交出布伦努斯也换不来和平,罗马人要的是整座城。
但新兵们不知道。
几个新兵看向布伦努斯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怨恨和恐惧。
布伦努斯面无表情。
他右手搭在青铜剑的剑柄上,大拇指一弹,剑刃出鞘半寸。
他准备站出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塔克文把他按回了原位。
“大队长。”布伦努斯开口。
“闭嘴。”塔克文盯着城下的罗马使者。
他转过身,走向城楼旁边的武器架。
那里放着几柄穆拉丁亲手打造的加重战锤。
锤头是纯粹的黑铁,上面刻着铁砧山脉的符文,锤柄是包着铜皮的硬栎木。这玩意儿重达四十斤,平时需要士兵抬着才能移动。
塔克文单手攥住锤柄。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一条条崩出。
他单臂将那柄四十斤重的战锤拎了起来,扛在肩上。
一步一步走回垛口。
塔克文把左脚踩在女墙的青砖上。
他眯起眼睛。
测算距离。
感受风向。
城下的罗马使者还在叫骂。
前排的罗马百夫长掀开面罩,正咧着嘴笑。
塔克文胸腔高高鼓起。
腰腹猛然发力,带动脊背、肩膀、手臂。
四十斤重的黑铁战锤被他当成投枪,狠狠掷了出去!
“呼——”
战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越过护城河,越过六十步的距离。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那个正在大笑的罗马百夫长只觉得眼前一黑。
“嘭!”
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闷响。
战锤精准无误地砸在百夫长的头盔上。
精良的罗马铜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纸都不如,瞬间瘪了下去。
脑浆混合着鲜血,从头盔底部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溅了旁边士兵一脸。
百夫长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砸翻了后排的两个士兵。
龟甲阵出现了一个缺口。
罗马使者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城墙上静了一息。
“吼——!”
图里乌斯第一个举起长剑,发出一声嘶吼。
紧接着,压抑已久的守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声。
恐惧被这野蛮而霸道的一击砸得粉碎。
新兵们不再发抖,他们涨红了脸,跟着老兵一起用长矛顿击地面。
“杀!”
“杀!”
声浪汇聚在一起,把罗马军阵的哄笑声彻底压了下去。
塔克文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去告诉长老会。”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令,“准备守城。谁敢提投降两个字,我亲自上去拧断他的脖子。”
布伦努斯看着塔克文宽阔的背影。
他把抽出一半的青铜剑按回了剑鞘。
罗马军阵后方。
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
一千多名脸上画着靛蓝图腾的萨莫奈人正在搭建营地。
他们光着膀子,挥舞着斧头砍伐树木,制作简易的拒马。
营地正中央。
两架庞然大物被数头公牛缓缓拉上高地。
那是两架披着湿牛皮的大型攻城弩。
弩臂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上面缠满了牛筋。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罗马工程兵正喊着号子,转动粗大的绞盘。
绞盘转动的声音响彻原野。
弩机一点点向后拉伸。
黑沉沉的粗大弩箭搭在滑道上。
冰冷的箭头,死死锁定了克卢西乌姆的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