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采用最原始的喂养方式
那枚螺旋状的蛇形标记,在沾染了泥水的白色皮毛下若隐若现,像一个来自远古的、沉默的提问。
芬恩的小手停在了半空。
这标记,和圣祠最深处那张熊皮卷上的“变形术”图腾,几乎一模一样!
【这头鹿……不是普通的任务道具!】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选拔了。这头鹿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一个指向德鲁伊核心秘密的线索。
割下它的毛发,会不会破坏某种仪式?或者激怒某个隐藏在幕后的存在?
但任务必须完成。
他看着白鹿那双清泉般湿润的眼睛,里面残存的惊恐和刚刚建立起的一丝依赖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脆弱的雾。
芬恩缓缓收回了准备拔刀的手。
暴力,是最愚蠢的选项。
他将小手伸进腰间那个缝制粗糙的皮囊里,摸索了片刻。
当指尖触碰到那坚硬、粗粝的颗粒感时,他下定了决心。
他掏出的,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粗盐。
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盐比铁器更珍贵,是部落用来换取武器和奢侈品的硬通货。多纳尔只给了他一小块,用来在极端情况下补充体力。
现在,他要用这最后的救命稻草,进行一场豪赌。
芬恩摊开手掌,将那撮盐粒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白鹿的吻部递过去。
雾气中,咸味分子开始弥漫。
白鹿耸动了一下湿漉漉的鼻子,那对漂亮的耳朵警觉地转动着。
它眼中的依赖瞬间被警惕取代,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蹄子踩在烂泥里,发出“噗嗤”一声。
芬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保持着递出手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他在用自己的身体语言,传递一个最简单的信息:我没有恶意。
白鹿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它在犹豫。
对盐分的渴望,是刻在所有食草动物基因里的本能。
但眼前这个人类幼崽,刚刚才用奇怪的藤蔓把它从死亡陷阱里拽出来,气息很复杂。
一秒。
两秒。
浓雾中,时间仿佛停滞了。
终于,本能战胜了理智。
白鹿试探着伸长了脖子,那条温热、湿润的舌头,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落在了芬恩的掌心。
粗糙的舌苔刮过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
成了!
芬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
白鹿开始专注地舔舐着那救命甘霖般的盐粒,发出满足的轻哼。
芬恩趁机抬起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慢慢地、慢慢地抚摸上白鹿的脖颈。
白鹿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嘴里的咸味让它无法抗拒。它只是象征性地甩了甩头,便默许了这次接触。
芬恩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那根作为信物的红色布条。
他用指尖捻起那撮最显眼的白色长毛,触感顺滑而冰凉。
就在他准备发力的瞬间——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右侧的浓雾中传来。
那声音的节奏很怪,像是蛇在落叶上滑行,带着一种湿润而黏着的质感。
芬恩目光一凛。
是布伦努斯在无数次地狱般的特训中,用疼痛逼他刻进骨子里的声音——低语河家族独有的潜行步法!
他们追上来了!
雾气中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压迫感,证明他们距离自己已不足十步。
该死!没时间了!
芬恩不再有任何犹豫,那双抚摸着白鹿的小手瞬间化为鹰爪,五指发力,死死拧住那撮被红色布条标记的毛发。
他感觉到毛发根部坚韧的皮肤在抵抗。
手指猛地发力!
“嘶——”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一小撮带着血丝的白毛被他连根扯下。
白鹿吃痛,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悲鸣,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与背叛的控诉。
它猛地甩头,像一柄白色的骨锤,狠狠撞在芬恩的肩膀上。
芬恩被这股巨力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整个左臂瞬间麻痹。
它受惊了!
芬恩顾不上去看手中紧握的战利品,也顾不上去看来袭的敌人是谁。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掌心剩下的一小撮、沾染着他汗水的粗盐,全都塞到了白鹿惊慌失措的嘴边。
“快走!”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嘶吼,那声音嘶哑得不似孩童。
浓郁的咸味,这来自大地深处的生命馈赠,瞬间安抚了白鹿狂躁的情绪。
它深深地看了芬恩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不像一头野兽。
在那双清泉般的瞳孔深处,有惊恐,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仿佛看透了他灵魂的了然。
下一秒,它转过身,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几步便跃入了茫茫白雾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通!”
几乎在白鹿消失的同时,芬恩也做出了反应。他没有逃跑,反而一屁股坐倒在地,用自己沾满泥浆的身体,将地面上自己留下的那串清晰的小脚印,蹭得乱七八糟。
紧接着,他抓起一把烂泥,飞快地抹在白鹿挣扎时留下的蹄印边缘,破坏了其原有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他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掏出怀里的橡木护身符,看准了南方的方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浓雾的另一侧。
他刚离开不到十个呼吸。
两道幽灵般的身影,从雾气中滑了出来。
正是低语河的伊尔和莉亚。
伊尔看着空荡荡的泥沼,和四周被严重破坏过的痕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凑到鼻尖,用力一嗅。
一股淡淡的、还未被雾气完全冲散的咸味,钻入他的鼻腔。
“盐……”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哥哥,”莉亚走到那棵被芬恩当做杠杆的枯树旁,她指着一截被遗弃在地的藤蔓断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你看这个绳结。”
伊尔走过去,神情骤然一紧。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活套结,收紧时能提供最大的拉力,但在特定角度下又能轻易解开。
这种结,不是高明的猎人根本不会用。
更重要的是……
“这是我们低语河家族的‘水蛇结’!”伊尔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除了我们,只有长老才会!那个五岁的娃娃……他怎么可能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