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迷雾森林的追踪
浓雾来得毫无预兆,像是大地呼出的一口潮湿而冰冷的叹息。
前一刻还清晰可见的森林轮廓,下一秒就被黏稠的白墙吞噬。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证明着对方的存在。
“一头带有特殊标记的白鹿已被放生。”
首席考官卡西乌斯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空洞而威严,“带回它颈部的一撮毛发。日落前未归者,淘汰。”
呜——!
苍凉的号角声撕裂了死寂。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一声压抑的怒吼撕裂了浓雾。
“冲!”
几个沉不住气的候选人像没头苍蝇般,一头撞进了那片白色的混沌。
紧接着,林中便传来树枝被蛮力撞断的噼啪脆响。
还有被湿滑藤蔓绊倒后,压抑着痛苦的咒骂声。
“伊尔!”
低语河的莉亚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呼唤,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惊惶。
浓雾吞噬了她的声音,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回响。
她的哥哥伊尔,此刻正单膝跪地,姿态虔诚得如同在亲吻大地。
他的鼻子几乎贴在了湿润的黑色泥土上,用力地、贪婪地吸着气。
他在试图用家族秘传的嗅觉追踪法,从这片混沌中分辨出属于白鹿的那一丝独特气味。
然而,浓重到足以拧出水的水汽,像一张无孔不入的巨大湿布,蛮横地抹去了一切痕迹。
所有的气味分子都被冲刷、稀释,最后搅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浆糊。
“该死!”
伊尔烦躁地一拳捶在地上,溅起一滩冰冷的泥水,打湿了他的脸颊。
他引以为傲的、如同猎犬般的天赋,在这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被彻底废掉了。
相较于外界那愈演愈烈的鸡飞狗跳,芬恩只是安静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背后。
他就像一尊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小小雕像,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东边,有人在原地打转,惊慌的脚步踩断了同一根枯枝两次。
南边,传来了两个人狠狠撞在一起的闷响,以及随之爆发的激烈争吵。
西边,伊尔那压抑着的低吼声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狂怒。
【很好,全都乱了。】
芬恩的嘴角悄然上扬,那运筹帷幄的微笑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兽皮斗篷的领口,在无人能看见的浓雾遮掩下,将小手伸进了贴身的内衣里。
片刻后,他郑重地掏出了那个由父亲多纳尔亲手雕刻、并由卢修斯长老亲自祝福过的橡木护身符。
他没有立刻打开它,而是将护身符高高举到胸前,摆出一副与神灵沟通的庄严模样。
他嘴唇翕动,用一种谁也听不懂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低声祈祷着。
“伟大的物理学之神啊,请赐予我北方的指引……”
做完了这番连自己都觉得神棍气息爆棚的仪式,他才深吸一口气,用大拇指轻轻拨开了护身符表面的滑盖。
护身符内部那小小的凹槽里,一根被磁化过的细长铁针,正安静地躺在一小片被蜂蜡封住的树叶上。
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轻微地、神经质地颤动了两下。
那是在感知着这颗星球最原始、最宏伟的磁场脉动。
随后,它毫不犹豫地、稳稳地转动,将尖端对准了前方偏左的位置。
北方!
【你们还在靠玄学碰运气,我已经悄悄用上科学了,这怎么输?】
芬恩内心的小人得意地叉起了腰,几乎要仰天大笑。
二哥布伦努斯那张冷峻的脸,和那段地狱般的特训内容,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白鹿生性胆小,受惊后必定会向地势较高、树木相对稀疏的北方山坡逃窜,那是它们感觉最安全的地方。”
方向,有了。
目标,也明确了。
芬恩不再理会地上那些被水汽迅速模糊的、若有若无的痕迹。他只盯着手中的指针,迈开小短腿,在迷雾中走出了一条笔直的、精准的直线。
他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这片混乱的森林里。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忽然听到右侧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芬恩脚步不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是“低语河”的伊尔。
这位天才少年此刻正狼狈地从一个长满苔藓的沟壑里爬出来,他的额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让他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他正冲着错误的方向,茫然四顾。
伊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朝芬恩的方向看来,但看到的,只有一片翻滚的浓雾。
一个已经迷失方向的失败者而已。
芬恩收回目光,继续前行,迅速将那些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对手,远远地、彻底地甩在了身后。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四周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地势也渐渐抬高。
突然,前方的雾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那声音粗重而有力,完全不像鹿。紧接着,是蹄子焦躁地刨动湿润泥土的声音。
芬恩心头一凛,立刻蹲下身,将自己小小的身体藏在一丛灌木之后,屏住了呼吸。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膻味的野兽气息。
那不是白鹿。
那声音,更像是一头……迷路的野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