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重建克卢西乌姆(谢谢读者大大6964 1914 满地的推)
南城墙的豁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在克卢西乌姆的脸上。
战后的空气里,血腥味和焚烧尸体的焦臭味还没散尽,混杂着尘土,呛得人喉咙发干。城防大队长塔克文满身泥灰,正扯着嗓子指挥士兵清理堵路的碎石和攻城塔残骸。每搬开一块巨石,底下都可能压着一摊辨不清人形的血肉。
“动作快点!罗马人只是暂时撤了,不是死了!”塔克文一脚踹在一个偷懒的新兵屁股上,吼声沙哑。
守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们赢了,但赢得太惨烈,每个人都像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
此时的芬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矮小的身影直接钻进了热浪滚滚的地下工坊。
矮人首领穆拉丁正光着膀子,用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圣殿那些老东西连抚恤金都算不明白。工坊里叮当乱响,侏儒和矮人工匠们正修复着在战斗中受损的弩炮和投石机。
“穆拉丁。”
芬恩稚嫩的声音不大。
穆拉丁一扭头,看到这个还没他战锤高的小家伙,脸上的暴躁收敛了些,瓮声瓮气地问:“哦,我的铸造者之友,这才上午,不在上面享受欢呼,跑我这臭烘烘的耗子洞里干嘛?”
芬恩没废话,直接将一卷连夜画好的羊皮纸放在铁砧上。
穆拉丁吹胡子瞪眼地展开图纸,起初还一脸不耐,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图纸上那些古怪的线条和结构上时,却顿时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不再是传统的平直城墙。而是一种由多个锐角凸出的、如同星芒般的堡垒结构。在主城墙之外,还有一个半月形的附加墙体,将城门死死护在其中。
“这是什么鬼画符?”一个戴着护目镜的老侏儒凑过来,不屑地撇撇嘴,“墙角越少越坚固,这是常识。你画这么多犄角旮旯,是嫌罗马人的投石机砸得不够准吗?”
芬恩拿起一根炭笔,直接在旁边的空地上画起来。
“传统的城墙,底下就是射击死角。敌人只要贴到墙根,城墙上的人就成了靶子。”他用炭笔画出一条直线,又在直线下方画了几个小人,“但如果墙体是这样的……”
他画出一个凸出的锐角。
“……那么,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同时暴露在两侧城墙的交叉火力之下。没有死角,靠近就等于死亡。”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保护城门的半月形墙体:“这叫瓮城。敢冲进来的敌人,就等着被关门打狗吧。”
穆拉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呼吸声越来越重,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熊。他脑子里飞速模拟着芬恩描述的防御体系,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这他妈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交叉火力……关门打狗……”穆拉丁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声震得整个工坊嗡嗡作响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懂了!我他妈彻底懂了!这哪里是墙,这分明是一座长满了刺的钢铁堡垒!”
他一把抢过图纸,像捧着圣物一样,冲着所有工匠和苦力大吼:“都他妈别敲了!停掉手头所有的活!从现在开始,工坊一半人力、炉子,全都给我用来烧砖、炼铁!按这张图纸,把南城墙给老子重新浇筑一遍!我要让罗马人下次来,连城墙的边都摸不到!”
整个地下工坊,瞬间从战后修复的疲惫,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建设狂热。
……
夜幕降临,城东的宅邸灯火通明。
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布伦努斯穿着那套修补好的精钢板甲,正在院子里演练剑技。他没有再追求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将芬恩教的杠杆原理融入其中,剑走偏锋,招招都攻向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他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走到芬恩面前,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芬恩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雅则在厨房忙碌,将烤好的麦饼和肉干用油纸一层层包好,塞满了芬恩的行囊。
莫莉娅把几个沉甸甸的大陶罐交给安雅,里面是她新提纯的消毒药水和通用解毒剂,并详细写下了用法。“娘,你确认不和我们一起去,要留在伤兵营照顾伤病员的话。这些药,能救很多人的命。”
“现在的城里会处理伤口的人太少了。你放心,这边只要好一点了,我就去尔西尼找你们。”安雅用额头点着莫莉娅的额头约定道。
角落的阴影里,塔尼娅悄然现身。她悄无声息地将一张写满名字和地点的羊皮纸,塞进了正在擦拭铠甲的布伦努斯怀里。
“上面是城里所有潜伏的‘影子’,有的是我的旧部,有的是眼线。”塔尼娅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到万不得已,别动他们。但如果有人想背后捅刀子,你知道怎么做。”
布伦努斯没有作声,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山岳的羊皮纸折好,塞进胸甲的内衬里,紧贴着心脏。
而在城中另一处曾经奢华的宅邸,艾伦正被一群劫后余生的贵族环绕。
他们不再谈论诗歌与爱情,而是满脸戚容地诉说着战争带来的损失。艾伦没有弹奏那些激昂的英雄史诗,他的指尖拨动琴弦,流淌出的曲调低沉而悲伤。
他唱起了《无名者的墓碑》,唱那个在城墙上被弩箭射穿胸膛、临死前还想把半块黑面包塞给战友的新兵;唱那个在巷战里被乱刀砍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嗷嗷待哺的铁匠。
歌声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与英雄,只有真实的死亡和卑微的挣扎。
琴声落下,满室寂静。一个刚才还在哭诉自己庄园被烧的胖贵族,涨红了脸,第一个站起来,当众承诺捐出一百枚金币,用于抚恤阵亡士兵的家属和城墙的重建。
艾伦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吟游诗人的力量不在于取悦,而在于拨动人心。
三日后,一切筹备妥当。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克卢西乌姆南门外的空地上,一支庞大的车队已经集结完毕。
四头神骏的纯白公牛,拉着神圣大德鲁伊克伊拉斯那辆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杉木战车,停在队伍的最前方,彰显着德鲁伊联盟至高无上的威严。
其后,是数十辆装满了祭品、布匹、粮食和随从的沉重辎重车,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多纳尔一家那两辆朴素的牛车夹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多纳尔穿着卢修斯长老派人送来的崭新祭司白袍,坐在车辕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去朝圣般的庄严。
悠长的牛角号声穿云裂帛,宣告启程。
车队在克卢西乌姆民众的夹道欢送中,缓缓向北方的原野驶去。芬恩坐在摇晃的马车里,莫莉娅正心疼地往他嘴里塞着一块蜂蜜糕点。
他掀开粗糙的车帘,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热火朝天重建的城市轮廓,随即不再回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地图,在腿上缓缓摊开。
那不是圣殿里那些描绘星辰的精美图卷,而是塔尼娅亲手绘制的、通往伏尔通娜的路线图。标注着沿途的水源、隘口、密道,以及……危险。
芬恩的小手指顺着蜿蜒的路线缓缓移动,掠过平原,越过丘陵,最终,停在了一片被标记为暗红色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