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谈判桌上的筹码
次日清晨。
克卢西乌姆城外的焦土上,竖起了一顶宽大的白色亚麻帐篷。
帐篷内,谈判桌是一张临时拼凑的粗糙长木板。
神圣大德鲁伊克伊拉斯穿着一尘不染的祭司长袍,坐在主位。右手边是拄着藤木杖的贝里乌斯。
对面,罗马第三军团的保民官瓦勒里乌斯重重拉开椅子坐下。他把头盔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克卢西乌姆的城墙塌了一半,你们的士兵连站着拿长矛的力气都没了。”瓦勒里乌斯先发制人,身子前倾,两手按在桌面上,“我承认,烧掉补给营确实是狠招。但第三军团还有两千百战老兵。真要拼死冲进城,你们的联盟骑兵在巷战里就是活靶子。”
瓦勒里乌斯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撤军,但城邦必须提供十万石粮食作为补给。第二,交出那个叫布伦努斯的凶手。第三,交出改良投石机和弩炮的图纸。这仗就算结束。”
贝里乌斯猛地一拍桌子:“荒谬!你们断了粮草,辅兵全瘫在营地里。最多两天,你们的重步兵连盾牌都举不起来。现在是你们求着我们要一条生路!”
“那就试试!”瓦勒里乌斯额头青筋暴突,拔出短剑“哐”地砸在木板上,“罗马人就算饿死,死前也能把这座城烧成白地!”
克伊拉斯抬起手,示意贝里乌斯噤声。
“克卢西乌姆的仁慈,只对放下武器的朋友。”克伊拉斯的声音平缓而庄严,在帐篷里回荡,“瓦勒里乌斯,你的军队已经陷入绝境。”
“绝境?”瓦勒里乌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陶杯嗡嗡作响。
“老家伙,别忘了,我手里还有四千能战的勇士!把我们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用四千条罗马人的命,换你这座破城一半的男人陪葬,这笔买卖,我做得起!”
他挺直腰杆,摆出最后的强硬姿态:“现在,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交出杀害萨莫奈勇士的凶手,赔偿我们十万铜阿斯,我立刻带领军团退出你们的领地!”
贝里乌斯长老怒不可遏,刚要开口驳斥,却被克伊拉斯用权杖轻轻拦下。
“罗马的勇士,不该为你的傲慢与愚蠢,无谓地饿死在异乡的土地上。”大德鲁伊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看着对面的罗马统帅,语气不急不缓:“退军,放行。联盟不追击。至于粮食,你们自己去山里想办法。城邦可以签署两年的互不侵犯契约。这是底线。”
这是在求稳。克伊拉斯想要最快结束战局,以便腾出手来彻底清理城内的旧势力残党,把控军政大权。
瓦勒里乌斯皱了皱眉。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好。他刚想顺坡下驴,帐篷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底线?谁定的底线?”
是布伦努斯。
他牵着一匹驮马,驮马上横放着一个被粗麻绳捆得像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
“砰!”
男人被从驮马上拉下来,重重地扔在了谈判桌前的空地上,沉闷的落地声让帐篷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瓦勒里乌斯定睛一看,那在地上挣扎扭动的男人,正是他仓皇撤退时故意“遗留”的马尔库斯!伊特拉斯坎人居然没有杀了他!
他脸色惨白,冷汗从额角滑落。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布伦努斯和塔克文的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芬恩穿着一件合身的亚麻长袍,背着手绕过还在地上蠕动的马尔库斯,走到谈判桌前,踮起脚,将一块金属牌“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
那是马尔库斯的精铜身份牌,母狼哺乳双婴的浮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瓦勒里乌斯阁下。”
芬恩开口,稚嫩的童音在死寂的帐篷里,显得异常清晰和冰冷。
“这位大人应该是马尔库斯军政官吧。而且是罗马元老院的成员,你这次远征的监军,也是你在战败后准备灭口、用以推卸责任的替罪羊。”
芬恩每说一个字,瓦勒里乌斯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芬恩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大德鲁伊克伊拉斯。
“神圣大德鲁伊阁下,我知道您想用一场体面的胜利,来彰显圣殿的仁慈与威严。”芬恩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但仁慈,是对朋友的。对于豺狼,只需要让它看到能敲碎它牙齿的棍子。”
他重新转向面如死灰的瓦勒里乌斯,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我代表克卢西乌姆的城防军、铁砧山脉的矮人工匠,以及所有在城墙上流过血的平民,向你宣布我们最后的条件。”
“一,罗马军团立刻无条件退兵,所有重型攻城器械,包括那两台重型弩炮,必须完好无损地留下。”
“二,南部的赤铜矿,从今天起,归克卢西乌姆所有。”
“三,作为战争赔偿,你们需要在三个月内支付能武装两千名士兵的铁锭、一百匹战马,以及十万石粮食。”
芬恩说完,整个帐篷里落针可闻。
这已经不是谈判,这是勒索!
“你……”瓦勒里乌斯嘴唇哆嗦着,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你这是在挑起两大联盟的全面战争!”
“战争?”芬恩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让瓦勒里乌斯如坠冰窟。
“不,我只是在让你选择,你的四千残兵,是死在回家的路上,还是死在罗马。”
芬恩拍了拍手,补充道,“马尔库斯阁下说,他知道很多关于元老院内部派系斗争的有趣故事。我想,北边的希腊商人和塔克文尼亚城邦,会很乐意出高价买下这些‘故事’的。”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压垮了瓦勒里乌斯。他知道,如果马尔库斯落到对手城邦手里,他就算活着回到罗马,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我考虑考虑……”瓦勒里乌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然而,他话音未落,克伊拉斯手中那根翠绿的权杖,重重地磕了一下地面。
“咚!”
克伊拉斯手中翠绿权杖猛地磕地,闷响震彻帐篷。
他并未斥责芬恩,却以绝对权威打断谈判,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芬恩,语气不容置喙:“谈判暂歇,午时等候回复。Pax Natus,随我回城。”
他既不愿芬恩彻底激怒罗马引发全面战争,更不能让芬恩在谈判中盖过德鲁伊的主导权,唯有强行终止,稳住局势。
瓦勒里乌斯如释重负,贝里乌斯眉头紧锁,布伦努斯握剑待命,而芬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