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战无不胜的罗马军团
白色的亚麻帐篷被粗暴地掀开。
瓦勒里乌斯大步跨出,沉重的皮靴踩在泥水坑里,溅起一片褐色的泥浆。他一把扯过副将手里的缰绳,跨上马背,勒紧皮绳的指节高高隆起。
帐篷外,两名矮人从板车上拖下马尔库斯,割断麻绳,丢在泥水里。
几个罗马亲兵赶紧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他一把推开亲兵,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战马,死死抓着马鞍借力爬了上去,连头都不敢回。
瓦勒里乌斯扬起右手,狠狠朝下一挥。
传令兵吹响了凄厉的撤退号角。
罗马大军开始撤退。
几十台半成型的重型盾车被推翻在水沟里。带不走的重型弩炮被巨斧直接劈断了核心主轴,防雨油布被人拽下,随意丢弃在污泥中。
这是中午罗马人给出的回答,其他条件可以暂时答应,但器械不能留给伊特拉斯坎人。
芬恩和自己的朋友们站在一处丘陵的高地上,旁边是圣殿派来的十几个保护他们安全的重装步兵。
下方的平原上,罗马人正排成长蛇阵撤退。这些曾经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此刻头盔歪斜,大盾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泥印。鲜红的罩袍被灰黑色的泥土和血污覆盖。
布伦努斯单手压着剑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们的步子全乱了。”布伦努斯开口,“前排那个拿长矛的,刚才平地绊了一跤,撑了三次才爬起来。”
“三天没生火做饭。大营的粮草被姐姐烧得精光。”芬恩转身拍掉灰袍上的砖末,“这是饿出来的软脚病。”
塔克文拖着受伤的腿挪过来,往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就放他们走?我带一百个老兵追下去,保准能把他们后卫营杀个对穿。”
芬恩指了指下方的罗马军阵。
“别去。真把他们逼入绝境,这群饿疯的野狼回头咬一口,克卢西乌姆也得掉块肉。”芬恩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群山,“更何况,瓦勒里乌斯为了活命,必须给元老院带回点‘战利品’。”
布伦努斯皱起眉头:“去哪里拿?”
“谁最弱,谁就是战利品。”芬恩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下马道。
城门轰隆一声拉开。穆拉丁提着两把铁锤,带着几百个矮人工匠呼啦啦冲出城。他们推着板车,疯狂捡拾罗马人丢下的青铜配件、铁蒺藜和残破的兵器。
罗马军团的撤退队伍在平原上拖得极长。
秋风扫过,满地枯草。队伍走得异常缓慢,不断有体力不支的士兵倒在路边。负责督战的百夫长连抽打皮鞭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掉队的人在泥地里“休息”。
瓦勒里乌斯走在中军位置。胃部一阵阵痉挛,抽搐带来的绞痛让他不得不弓起后背。
副将打马上前,压低了嗓音:“大人,弟兄们撑不住了。昨晚连随军的几条猎犬都杀了分吃,连骨头都熬了汤。再往前就是南部丘陵,地势极险。没有吃的,我们连那片山头都翻不过去,更别提回罗马。您看是不是可以从萨莫奈人那里借几头牛。”
瓦勒里乌斯扯紧皮缰绳,缰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偏转视线。
军阵右翼,那群雇佣来的萨莫奈辅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着公牛跟着大部队。这些人常年在山林中讨生活,适应力极强。他们的腰间挂着粗糙的羊皮袋,不少人正一边走,一边从袋子里摸出一小块风干的肉干塞进嘴里咀嚼。
瓦勒里乌斯盯着那个咀嚼的下巴看了片刻。
他对着副将招手,指了指周围几个百夫长。
几个军官迅速围拢过来。
“到了前面那个葫芦口隘口,重步兵……”瓦勒里乌斯压着嗓子下令,后面的声音外人一点也听不到。
百夫长们动作一顿,顺着视线看向那些挂着羊皮袋萨莫奈人,随即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重重点头。
日落时分,大军进入南部丘陵。
两侧全是刀削斧凿般的陡峭岩壁,脚下是遍布尖锐碎石的干涸河道。风穿过隘口,发出凄厉的呼啸。
前锋的罗马重步兵突然停住脚步。
最前排的士兵转过身,将一人高的巨型塔盾重重砸在地上,盾牌边缘死死咬合,彻底封死了向前的通道。
走在中间的萨莫奈人毫无防备,直接撞在了盾面上。
一个头上插着羽毛的萨莫奈头领操着生硬的拉丁语大声咒骂,用力推搡着前面的罗马大盾,催促他们赶紧赶路。
瓦勒里乌斯坐在马背上,扬起右臂,用力向下一劈。
两侧的罗马轻步兵齐刷刷拔出短剑,直接扑向身边那些昨天还在并肩作战的萨莫奈辅兵。
前方的罗马重步兵结成严密的盾阵,一步步向前推进,从两头往中间疯狂挤压。
萨莫奈人阵脚大乱。在这狭窄的岩壁间,他们赖以生存的游击战术和长木矛根本施展不开。短兵相接的闷响在山谷里回荡。
这不是战斗,这是野兽抢食的撕咬。
一名罗马士兵被萨莫奈人咬掉半只耳朵,他不管不顾,反手一剑扎进对方的腹部,握住剑柄死死往上一撩。
仅仅一刻钟。
四百多名萨莫奈辅兵全部倒在血泊中。残肢断臂铺满了干涸的河道。
罗马士兵没有任何获胜的反应。几乎在最后一名萨莫奈人倒下的瞬间,这些罗马人发疯一般扑向地上的尸体。
一名百夫长暴力扯下一个萨莫奈人的羊皮袋,里面掉出几块发霉的死面饼。他抓起面饼直接塞进嘴里,连带着泥沙大口吞咽。
旁边的三个士兵扑上来,扯住那名百夫长的盔甲,为了一块掉在地上的面饼大打出手。有人拔出匕首挑开尸体的衣服,寻找藏在里面的风干肉条。有人为了争夺萨莫奈人抢来的银质酒杯,互相挥拳猛砸对方的面门。
整片河床变成了野蛮的屠宰场。
瓦勒里乌斯策马穿过满地尸体,马蹄踩断了几根暴露在外的肋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副将提着一把正在滴血的短剑走上前:“大人,粮食全搜出来了。省着点吃,够大军挺过两天。”
瓦勒里乌斯从副将手里抓过半块肉干,胡乱嚼了两口硬吞了下去。他拨转马头,面向这群满身是血、正在尸体上翻找的罗马士兵。
“罗马的勇士们!”瓦勒里乌斯拔出带血的短剑,声音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士兵们停下抢夺的动作,齐刷刷转头盯着他。
“我们在克卢西乌姆城下,流尽了鲜血,却没有攻下那座城!”瓦勒里乌斯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大吼,“为什么?因为背叛!”
他用短剑指着地上那些残破不全的萨莫奈尸体。
“就是这些卑劣的萨莫奈人!他们出卖了我们的军情!他们引火烧了我们的补给大营!他们该死!”
士兵群中传出几声低沉的喘息。饥饿和杀戮已经让这群人无法进行任何复杂的思考。
瓦勒里乌斯将短剑直指南方的山峦。
“但我们罗马军团,不可战胜!我们在克卢西乌姆赢了!我们带着荣誉和财富归来!”他勒紧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面那片山谷里,就是萨莫奈人的部落!那里有成群的牛羊、发酵好的麦酒、女人,以及数不清的粮食。”
“他们背叛了罗马,就要用全族的血来洗刷这耻辱!拿稳你们的剑,我们去踏平那个部落!”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士兵们举起手中沾血的兵器,疯狂的咆哮声震落了岩壁上的碎石。极度的饥饿被狂热的复仇和劫掠欲望死死压制。
丘陵上方,最高的一处断崖边缘。
浓密的灌木丛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四个脸上涂满泥巴的萨莫奈斥候趴在草丛里。他们的胸口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将整场屠杀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
领头的斥候把手指深深抠进地表的硬土层里,指甲翻卷,鲜血顺着指缝渗入泥土。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面迎风招展的母狼图腾军旗。布面上沾染的暗红色印记,全是同族的命。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猛地起身,猫着腰在灌木丛中穿梭。剩下的三人紧随其后。四道敏捷的身影没入南方的密林,直奔群山深处的部落而去。午夜。
星象室的穹顶没有点亮,只有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在地板上投射出黄铜星象仪冰冷的轮廓。
克伊拉斯独自站在星盘前,背着手,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白底金边长袍,只着了一件寻常的灰色亚麻祭司服。
侧门无声开启。
芬恩迈步走了进来。他刚刚从矮人锻造坊出来,身上带着一股硝石和煤灰的焦味。
“你猜到了我会找你。”克伊拉斯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很轻。
“那具尸体不处理干净,会把整个联盟拖下水。”芬恩走到克伊拉斯的身侧,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黄铜星轨,“马尔库斯死在从克卢西乌姆撤军的路上。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跟咱们扯上关系。”
克伊拉斯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原以为这个孩子会来索要更多利益。
克伊拉斯沉默良久。
这盘棋,他看得和自己一样远。
“你想要什么?”克伊拉斯不再绕圈子,“元老院的席位?还是某个家族的封地?”
“我说了,我要一个位置。”芬恩的回答没有变。
“荒谬!一个五岁的孩子,也想干预联盟的决策?”一直躲在暗处的艾斯忍不住走了出来,出声斥责。
芬恩懒得看他一眼。
“不,我要的不是决策权。”芬恩伸出两根手指,“我代表下城区那些拿起武器的平民和铁砧山脉的工匠。我要的,是克卢西乌姆重铸秩序后,这两个群体应得的利益。”
“首先,我希望您下令,所有参与守城的平民,必须获得公民身份。他们的子女,拥有进入圣殿外庭、接受初等教育的权力。”
“第二,所有在战斗中缴获的罗马制式兵器、甲胄,归铁砧山脉所有。穆拉丁有权依照新的兵器图纸,建立一支属于市民的护卫队。他们的薪酬,从城防军的税收里出。”
艾斯笑出了声:“疯了,你真是疯了!给泥腿子公民权?让一群平民自己掌握武装?你这是在动摇城邦的根基!”
“根基?”芬恩转过身,直视着艾斯,“是多恩他们用命填上的城门,还是那些拿起菜刀和粪叉跟着城防军冲锋的平民?”
“城邦的根基,从来不是写在羊皮纸上的律法,而是城墙下每一块染血的石头。这些,是……”
“我答应你。”克伊拉斯的回答干脆利落,打断了芬恩后面的解释。
芬恩有些意外。
“我不仅答应你,还会以圣殿的名义,赐予铁砧山脉独立的矿石采买权和兵器自由贸易权。”克伊拉斯补充道,“但作为交换。”
他向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芬恩。
“把你知道的所有‘法则’,全写下来。包括那种能腐蚀神权护盾的酸水,那种能让枯叶复苏的呼吸法,还有那种减轻重量的盾牌结构图。”
克伊拉斯眼中是近乎贪婪的狂热。
“我要把它们,变成圣殿的知识,变成德鲁伊传承的一部分。”
芬恩心里冷笑。这才是老狐狸的最终目的,他要把所有不可控的变量,全部收拢在圣殿的体系之内,变成他自己权杖上最耀眼的宝石。
芬恩抬起头,笑得天真无邪:“可以。”
克伊拉斯满意地点头。
芬恩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但写出来的知识,必须由我和我的哥哥艾伦,共同向所有新入学的平民学徒,公开传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