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巨鸮?血脉唤醒的图腾
那是响亮、哀怨的哨声,带有哀怨上升音阶的重复呻吟。
头顶的云层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韩流,直接从裂开的云层中俯冲下来。
罗马军团方向的阳光仿佛都被那片巨大阴影彻底剥夺。
一头翼展超过二十步的恐怖巨物硬生生撕开了气流,悬停在罗马军团的上方。
那,是一只体型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鸮鸟。
它身上层层叠叠的羽毛在阳光下呈现白色,但并非纯白。羽毛根部浸染着暗沉的赭红色,仿佛是干涸的血液从内里渗出,尤其在翅尖与尾羽处汇聚成不祥的暗红纹路。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部巨大,圆形的面盘上,本应是细腻绒羽的地方,却布满了类似古老祭祀壁画上那种繁复而狰狞的暗红色纹路。两只硕大如圆盾的眼球里根本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瞳孔痕迹。眼眶深处仅仅静静燃烧着两团毫无生气的惨白死火。
它抖动着翅膀,细小的、结晶般的血红色冰屑簌簌落在下方罗马军团的攻城塔上。罗马人引以为傲的严密战阵,在这一刻竟不可思议地停滞了。
左侧攻城塔顶部那些早已咬紧牙关准备射击城墙士兵的罗马弩手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他们那原本死死握住弓弩和弓箭的双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巨鸮的双翼在空中突兀地猛然一收。
庞大无比的身躯瞬间放弃了所有的福利一般,化作一颗白色的陨石挟着刺骨寒意,带着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直直砸向左侧攻城塔侧后方的底部区域。
那里是整座庞大攻城塔在缓慢移动阵型中的死角。
一百多名推车死士和几十头喘着粗气的公牛密密麻麻地挤在那里。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足以震碎凡人耳膜。
巨鸮那双弯如铁钩、能轻易捏碎岩石的利爪,毫无阻碍地扣进攻城塔底部的包铁巨轮与承重滑轮组。
坚固的百年硬木在巨力撕扯下如朽木般崩裂,加固车轮的铁包边像软泥般扭曲变形,承载万钧重量的巨轮,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野蛮扯成碎木。
塔下负责推曳的罗马死士与蒙眼公牛,连逃窜的机会都没有。
巨鸮坠地的恐怖势能席卷塔基,收拢的双翼猛然展开、狂挥,如两柄无坚不摧的青铜铡刀横扫地面。
转瞬之间,这片挤满人与兽的区域,便被碾成混着碎骨与血肉的泥泞。
骨骼碎裂的凄厉声响,被塔身倾塌的轰鸣彻底吞没。
失去一侧主承重轮的五层攻城塔,发出濒临解体的绝望呻吟,沉重的木架带着不可逆转的惯性轰然倾斜。
方才还蓄势待发的罗马重步兵,如同断线的木俑般从数十尺高空坠落,沉重的青铜甲胄裹着肉体,狠狠砸在地面的尸堆之上。
成吨的木材与铁器砸落地面,激起漫天呛人的烟尘。。
完成致命一击的巨鸮,从木堆中拔出沾满血沫的利爪,抖了抖翎毛,振翅冲向高空。
双翼掀起的狂风如无形壁垒,罗马人后方抛射的火箭与标枪,尽数被狂风倒卷而回,射向己方阵脚。
右侧完好的攻城塔上,一名披挂精良锁子甲的罗马百夫长,目眦欲裂地嘶吼下令。
数百名弓弩手强压恐惧,调转弓矢,密集的箭雨朝着半空中的巨鸮倾泻而去。
精钢锻打的箭簇撞在青铜羽甲上,迸出铁匠铺般密集的火星,足以穿透重步兵甲胄的强弓劲弩,竟只在羽翎上留下浅浅凹痕,连一根羽毛都未曾射落。
“别发愣!装填弩炮!”
芬恩稚嫩的声音在城头炸开,打破了所有人的呆滞。
他一眼便看清要害:巨鸮防御力骇人,可硬撼攻城塔后,右侧羽翼已不自然下垂,这种违背常理的远古变身,必有致命的时长限制。
卡维尔立刻扳动滑轮,布伦努斯冲上前来,单手抓住摇把疯狂转动,配重弩炮的齿轮重新咬合。
“一号机,目标右侧攻城塔顶端主梁!”芬恩跳上配重箱,语速极快地报出参数,“射击!”
布伦努斯狠狠砸下释放卡榫。
三米长的包铁巨矛撕裂空气,狠狠扎进攻城塔顶端木架,木屑飞溅,承重主梁被硬生生豁开一道巨大裂口。
半空中的巨鸮捕捉到这处破绽。
一声凄厉长鸣响彻天际,它苍白眼瞳中的焰光骤然暴涨,双翼一振,迎着箭雨直直撞向那道裂口。
这一次,它没有动用利爪,而是以覆满青铜坚甲的头颅,猛然撞向破损的主梁。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炸开。
由百年巨木拼接、裹着厚铁皮的主梁,在巨鸮的头槌下彻底崩断。
整座塔架如同脆弱的玩具般凌空解体,数百名正在放箭的罗马弓弩手,惨叫着,伴着木刺与铁块,从高空坠向坚硬的地面。
至此,罗马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寄予破城厚望的两座巨型攻城塔,尽数在这头远古巨兽的毁灭之力下,化为城墙下熊熊燃烧的废墟。
城外罗马军阵后方,代表全线撤退的牛角号凄凉吹响,沉闷的号声裹着恐惧飘散。
即便治军严苛的保民官瓦勒里乌斯,也无法用军法压制士兵决堤的恐慌。
三个建制完整的百人队重步兵,疯了般丢弃塔盾与攻城器械,这支曾所向披靡的铁血军团,此刻只恨少生双腿,如退潮般狼狈溃向后方高地。
然而这般酣畅淋漓的大捷,尸横遍野的城头却没有一丝欢呼。
浴血的守城士兵、操作器械的兵士,城下输送给养的市民,全都呆立原地,仰首望向半空,数千道震撼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刚完成神迹一击的巨鸮。
只见巨鸮眼中那两团地狱般的惨白焰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迅速黯淡、熄灭。
覆着青铜般羽甲的庞大身躯在狂风中猛地一僵,方才还能掀起狂风的双翼彻底失去力气,沉重的躯体瞬间失去升力。
失控的巨鸮如陨落的陨星,向着地面急坠。
庞大的身躯惊险擦过南面城墙的石质女墙,恐怖的惯性带倒大片条石砌成的垛口,伴着地动山摇的巨响,一头栽进城墙内侧的平民下城区。
大片低矮的土坯与木构民居,被这股自天而降的巨力瞬间砸穿、碾碎,刺鼻的烟尘混着碎石、断木,化作巨大的黄色蘑菇云冲天而起。
“立刻救人!清空这片街区!”
贝里乌斯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苍老的声音因急切而破音,他粗暴地推开挡路的长矛兵,不顾年迈体弱,提着法杖冲下满是血污的城墙马道。
刚从弩炮阵跳下的芬恩,来不及喘息,与脸色铁青的塔克文、铁塔般的布伦努斯紧随其后,一路狂奔冲进下城区。
众人跌撞着赶到坠落点,只见街区中心已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坑为圆心,数十步内的房屋尽数化为断壁残垣。
可令所有人错愕的是,那足以填满深坑的巨鸮,竟凭空消失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砖瓦碎木的缝隙中弥漫开来。
几名圣殿卫兵不顾木刺扎手,合力搬开一根沉重的断梁,废墟最深处,一道微小而凄惨的人影渐渐显露。
借着火把的光亮,所有人在一瞬间看清了那张脸。
维图斯。
那位平日里总是昂首高傲、身着洁净考究的羊毛长袍、以巨石家族长老自居的老者,此刻竟赤身裸体,躺在肮脏冰冷的废墟泥沼中。
他保养得宜的肌肤,泛着中毒般骇人的青紫色,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黑血从眼角、鼻孔、耳道不断渗出,干瘪的躯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全身骨骼尽断,早已不成人形。
贝里乌斯脚步一顿,法杖从手中滑落。
其实巨鸮现身高空的那一刻,他便已瞬移至南城墙上。
他认得那青铜羽甲,认得那苍白死火——巨鸮,正是巨石家族被永久封存的禁忌图腾,历代严令禁止唤醒。
他不知维图斯如何从地牢脱身,却清楚关于这禁忌法术的所有恐怖传说。
众人尚未回神,一名看守圣殿地牢的狱卒跌跌撞撞冲进废墟,双腿一软,跪倒在贝里乌斯脚边,浑身抖如筛糠。
“大长老……地牢……圣殿地牢出大事了!”
“说清楚。”贝里乌斯面色冰寒,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今日前来探视维图斯长老的四个巨石家族子嗣……全都死了。”狱卒冷汗涔涔,头死死磕在碎石上,不敢抬起,“他们的手腕全被割开,浑身血液被彻底抽干,地牢墙壁上……布满了引灵转化的血阵。”
狱卒话音落下,废墟四周陷入死寂。
芬恩独自站在碎石堆上,静静盯着坑底干瘪的老人。
他终于明白,那只撕裂攻城塔、震慑罗马军团的青铜巨鸮,正是眼前被力量反噬、奄奄一息的维图斯。
为了阻挡罗马大军破城,维图斯在地牢中亲手割开四位家族血脉后裔的血管,以巨石家族未来血脉断绝的惨烈代价,换取了短暂的图腾化身之力。
贝里乌斯眼眶泛红,解下身上的羊毛外袍,步履蹒跚地走下巨坑,将长袍轻轻盖在维图斯赤裸的身躯上。
衣料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维图斯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贝里乌斯快步蹲下身,将耳朵凑到老人渗血的唇边。
维图斯青紫的喉结艰难滑动,布满裂纹的嘴唇张开,吐出带着血泡破碎的微弱声音:
“巨石……从不……退缩。”
呢喃落下,维图斯又晕了过去。
贝里乌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池、遍地的废墟与尸骸。
老者转过头,越过密集的人群,视线穿透烟尘,直直望向城外正在仓皇撤退的罗马军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