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破盾?化学层面的超度
罗马十二名大祭司同时举起黄金权杖。
刺目的金光从权杖顶端迸发,在半空中交织、蔓延。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穹顶将前排的三个罗马重步兵百人队死死罩在下方。
城墙上的投石机没有停歇。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三块重达五十斤的粗糙青石越过两百步的距离,狠狠砸向罗马人的军阵。
没有碎裂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
青石触碰到那层淡金色光幕的瞬间,金光表面荡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巨大的动能泥牛入海,青石被生生弹开,顺着光幕的弧度滚落进旁边的烂泥地里,连一点声响都没砸出来。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塔克文双手撑在残破的女墙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布伦努斯握剑的手背暴起一根根青筋。他可以一个人杀了十几名萨莫奈人的防线,但面对这种连五十斤巨石都能弹开的“神迹”,纯粹的武力显得毫无意义。
罗马军营,保民官瓦勒里乌斯坐在战马上,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面如死灰的守军,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嘲弄。
“神权加持已成。”瓦勒里乌斯拔出短剑,直指克卢西乌姆的南城门,“结龟甲阵!今天,我要让这座城里的所有活物,都在朱庇特的怒火下灰飞烟灭!”
战鼓擂动。号令变更。
城下二百步。三百名罗马重步兵将半人高的塔盾举过头顶。盾牌边缘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在金色护盾的掩护下,这台坚不可摧的战争机器开始朝着城墙根部碾压过来。
绝望的情绪在城头蔓延。新兵们连拉弓的力气都丧失了,颓然地瘫坐在血水里。
“让开!都给老子把路闪开!”
穆拉丁粗暴的咆哮声从马道石阶下方传来。
十二个光着膀子的矮人工匠,两人一组,用粗木杠抬着六个半人高的厚壁赤陶大缸,在卡维尔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
一股极其刺鼻、呛人的酸涩气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离得近的几个城防军老兵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口,顿时涕泪横流,捂着鼻子剧烈咳嗽起来。
矮人们全都在脸上绑着浸过水的厚麻布,手上戴着厚达三寸的特制牛皮手套。他们把陶缸小心翼翼地放在投石机的配重箱旁,动作轻得生怕磕破一点皮。
“小神子!”穆拉丁隔着麻布瓮声瓮气地喊,“你要的‘蚀骨水’弄出来了!这玩意儿差点把老子工坊里的生铁大锅给底朝天漏干净了!”
芬恩站在木箱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陶缸。
缸口用木塞死死堵住,外面还糊了厚厚一层黄泥和蜂蜡。即便如此,依然有丝丝缕缕的黄绿色气体从微小的缝隙里渗出来。
盐酸混合硝酸。王水。
塔克文捂着口鼻凑过来,眼睛被酸气熏得发红:“芬恩,这是什么毒水?罗马人头顶上罩着神明的护盾,水根本泼不进去!”
“大叔。”芬恩指着城外那层金灿灿的光幕,“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能量场的维持,都需要绝对的结构稳定。”
塔克文没听懂。
“不管他们求的是哪个神。”芬恩转过身,小手一挥,“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就必须遵守物质转化的规矩。”
芬恩看向卡维尔和穆拉丁。
“换小号皮兜,单发装填。”
矮人们立刻上前,将密封的陶罐抱进投石机的发射兜里。
“目标,正前方罗马祭司团上方光幕!”芬恩报出参数,“放!”
哐!
机括弹开。配重箱轰然坠落。
一个裹着黄泥的赤陶缸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径直砸向罗马军阵头顶的淡金色穹顶。
罗马大祭司看着飞来的陶缸,连躲避的命令都没下。
巨石都砸不开神权护盾,一个陶罐能干什么?
嘭。
赤陶缸撞击在金色光幕上,应声碎裂。
没有石头落地的沉闷,也没有预想中的弹开。
一大团浑浊的黄绿色液体在光幕表面大面积铺散开来。
滋滋滋滋——!
极其刺耳的腐蚀声骤然爆响。这不是撞击,而是最惨烈的化学吞噬。
王水接触到由精神力和魔力构成的能量屏障,瞬间引发了剧烈的氧化还原反应。
原本纯粹、圣洁的淡金色光幕上,突然冒出大股大股浓烈的白色毒烟。液体附着的地方,金光开始剧烈扭曲、沸腾,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一种病态的幽绿色。
魔法屏障的结构被强酸从物质层面强行撕裂。
“啊——!”
阵型最前方,十二名高举黄金权杖的罗马大祭司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魔力反噬顺着崩溃的能量场直接冲进他们的躯体。
砰!砰!砰!
他们手中那些象征着神权的黄金权杖,在极度紊乱的能量冲击下,接连炸裂成无数金色的金属碎块。
十二名大祭司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翻白,如同被抽了骨头一般瘫倒在泥水里。
头顶上方,那层坚不可摧的“朱庇特之盾”,在白烟与幽绿色的电弧中,彻底消融溃散。
阳光重新照在罗马重步兵的铁甲上,但他们头顶的天,塌了。
城头上,塔克文张着嘴,忘了呼吸。布伦努斯手里的宽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神迹,被几缸刺鼻的酸水,生生溶穿了。
芬恩没有停顿。
“第二轮装填!”他的声音清脆利落,“白磷凝固酒精弹。十二台投石机,满载连射。目标,龟甲阵中心!”
矮人们扯掉刚送过来的木箱上的油布。
几十个只有成人头颅大小的薄皮陶罐露了出来。
点火,放上小投石机,十几个人一组,拉。
十二个拖着引线火星的陶罐冲天而起,顺着护盾破裂的缺口,毫无阻碍地砸入罗马重步兵最密集的方阵中央。
陶罐碎裂。
黏稠的胶状液体四处飞溅。
呼——!
橘红色的火球在人群中轰然炸开,但紧随其后的,是附着在每一片甲胄、每一寸皮肤上的幽绿色火苗。
白磷燃烧的高温瞬间超过了青铜甲胄的耐热极限。
“列阵!不许乱!举盾!”前排的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名被粘稠火焰溅到肩膀的罗马士兵扔掉塔盾,试图在泥地里打滚扑灭身上的火。
火焰遇到泥土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摩擦和接触空气烧得更旺。那绿色的火苗烧穿了皮甲,直接烧化了皮肉,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他凄厉地惨嚎着,胡乱抓挠着身边的战友。沾着白磷的双手拍在另一个人身上,火焰立刻传染过去。
严密、铁血的龟甲阵,从内部炸开了锅。
被烧红的青铜铠甲变成了烙铁,士兵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装备,连带着扯下大片烫熟的皮肉。
浓烈的烤肉焦臭味混合着白磷刺鼻的化学气味,直冲云霄。
方阵崩溃了。最前排的大祭司们仓促结起小型护盾,但依旧有四个祭祀被骚乱波及,哀嚎着倒在地上。
数以百计的罗马精锐变成了燃烧的火人,他们在阵地前沿盲目地乱撞、惨叫,最终抽搐着倒在焦黑的泥土里,任由火焰将他们烧成一具具蜷缩的焦炭。
瓦勒里乌斯坐在战马上,握着缰绳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最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又在这邪门的大火中折损了近乎三分之一。
“撤……”瓦勒里乌斯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刚回到营帐,尚未下马。
一名浑身熏得漆黑、头盔都不知去向的罗马骑兵,发疯一般地抽打着战马,从大军后方的丘陵小道上冲了下来。
战马跑到瓦勒里乌斯跟前,前腿一软直接跪倒。
那名骑兵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地扑到瓦勒里乌斯马下,抬起那张被烟火熏得只剩眼白的面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保民官大人……完了……全完了!”
骑兵崩溃地大哭起来,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
“大营!我们的补给大营起火了!粮食、草料,被烧了大半!”
瓦勒里乌斯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摔下马。
“留守的一千辅兵呢?全是死人吗!怎么会救不了火!”旁边的军政官马尔库斯冲上前,一把揪起骑兵的领子。
“不知道……根本没看到敌人!”骑兵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带血的黑痰,“所有人突然就倒下了……浑身发软动不了。我们眼睁睁看着粮食烧光,连提桶水的力气都没有!”
马尔库斯松开手。骑兵软软地瘫在地上。
瓦勒里乌斯缓缓转过头,看向南方的天际。
丘陵背后,一道粗壮的黑色烟柱说明了一切。
那是他们从萨莫奈人那里征集来的第一批口粮。
三千人的大军,没了补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城头上。
芬恩踮起脚,一手拿着老祭司的木杖,一手扶着沾满血迹的青砖。
狂风吹起他粗糙的灰布袍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