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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断裂的木桥,杠杆上的贵族与乞丐

  浑浊的洪水夹杂着连根拔起的断木,狠狠地砸在两侧陡峭的岩壁上。

  水流拍击岩石爆出的白沫飞溅到半空,落在岸边众人的头上也打湿了长袍。

  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峡谷,战得稍远些,扯着嗓子喊话都听不清。

  车队前方的路彻底断了。

  连接两座山峰的木桥,中段的承重结构被昨夜的山洪生生撞断、冲走。眼下,深渊上方只剩下两端光秃秃的几根残破圆木,断口处的木茬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渺小。

  往下看,谷底全是翻滚的泥浆。

  车队停在断崖前。打头的白牛焦躁地踏着蹄子,甩动沾满泥水的尾巴。

  “这是神的愤怒!”

  一名随行的老祭司一下跪在泥泞的崖边,双手高举,枯瘦的十指张开,对着天空大声嚎叫。

  “神明降下了警示!我们不应该去伏尔通娜!这条路走不通的,必须回去,回去!”

  另一名祭司莫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凑到神圣大德鲁伊那辆宽大的紫杉木马车旁,声音带着颤抖地汇报到:“大德鲁伊,前面桥段了,我们只能往东走,绕过黑角峰,从瓦尔达诺谷底穿行。”

  站在马车前面的塔克文轻哼一声。

  “绕道黑角峰,那要多走十天左右!”塔克文摸着下巴嘲笑着说,“十天后,伏尔通娜的主祭选拔应该快结束了!咱们是去当看客还是去给新的主祭司送祝福?”

  祭司被塔克文的气的后退两步,梗着脖子反驳:“那你说怎么办?咱们人能过去,难道让队伍也长出翅膀飞过去么?”

  克伊拉斯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老人的目光穿过水雾,看着对岸,相隔近十米,确实难以跨过。

  一只穿着崭新小皮靴的脚,出现在崖边的烂泥里。

  芬恩。从后方人群挤过来,没去看那些呼天抢地的祭司,也没有理会塔克文和引路祭司的争执。

  他径直走到断崖最边缘,探出头。布伦努斯马上跟上,一只手护在芬恩身前把他往回拉了拉。

  芬恩的视线快速扫过对岸。

  对岸距离这边大概九米多。断桥的残余结构已经无法受力。悬崖边缘,一棵粗壮的古松斜着生长,粗糙的树干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根系死死扎在岩石缝隙里。

  那是一个绝佳的固定锚点。

  芬恩转过身,视线直接越过那些还在讨论神罚的祭司,落在随队的年轻矮人首领阿派身上。

  “不需要七天。”

  这声带着童音的宣告不大,但字字咬得极重。

  还在争吵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个五岁的孩童身上。

  芬恩竖起两根手指。

  “给我半个时辰。”

  老祭司愣住,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半个时辰?你以为你是神明,能凭空造出一座桥吗?小娃娃,这可不是你在圣殿里玩泥巴!”

  芬恩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那个老头。他直视阿派,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把队伍最后面那辆报废的盾车拆了。我只要底盘的主轮轴,还有八个完整的金属滑轮。另外,把库房里那四捆最粗的亚麻承重绳全部搬过来。”

  阿派没有丝毫犹豫。

  “甲七队!带上工具,拆车!”年轻的矮人首领粗声咆哮。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矮人立刻从队伍中冲出,拎起战锤和撬棍,直奔队尾的辎重车。木板碎裂声和金属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很快,带着黄铜轴承的粗大轮轴被抬到了断崖边。

  老祭司气得胡子发抖,指着芬恩大骂:“胡闹!这是对神明的不敬!你们这些野蛮的矮人,居然听一个孩子的疯话!”

  芬恩蹲下身,从泥水里捡起一根树枝,直接在平整的湿地上画出几道线条和圆圈。

  “闭上你那张除了念经毫无用处的嘴。”芬恩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的神明造不出桥,但我能。”

  他拿树枝点着地上的圆圈,看向阿派。

  “这是定滑轮,这是动滑轮。把轮轴固定在我们这边的岩石上,用四个滑轮组合成滑轮组。绳索穿过滑轮,另一头连上一个吊篮。这个滑轮组,能将拉力减小到原先的四分之一。”

  芬恩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受力分析箭头。

  “只要把主绳固定到对岸那棵松树上,再拉直。我们就能用这个滑轮组作为驱动,把人和物资一车一车地运送过去。承重力足够支撑白牛和辎重车。”

  阿派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几个简单的圆圈。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绳索的走向。

  年轻的矮人首领呼吸急促,双眼放光。他懂了。这种通过改变受力方向和延长做功距离来减轻负荷的机械原理,粗暴、简单,却又精准无比!

  “妙啊……太绝了!”阿派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快!按他画的组装!把固定钢钎砸进岩石里!砸深点!”

  矮人们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由巨木、轴承和粗大麻绳组成的怪异机械装置,稳稳地立在了悬崖这边。几根手腕粗的钢钎被硬生生砸进岩层,死死固定住主轴。

  最外侧,一捆盘好的主承重绳放在泥地里,绳头系着一个用于抛投的铁爪。

  万事俱备。

  机械完成了,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致命的死结。

  峡谷的风太大了,且夹杂着水汽。这边的装置再完美,主绳的铁爪也不可能逆着狂风,精准地抛投到十米外那棵松树的树干上缠死。

  必须有人带着绳头,亲自去对岸。

  水声轰鸣。

  崖边的风吹得众人袍服猎猎作响。

  连接两岸的,只有断裂桥面上残留的一根孤零零的承重圆木。那根圆木斜指着对岸,表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淤泥,末端距离对岸的崖壁,还有足足十米的绝对悬空区。

  成年人体重太大,踩上那根被水泡烂的残木,极大概率会直接折断。

  必须是一个体重极轻,但爆发力和核心力量极强的人,踩着那根滑溜溜的烂木头冲到边缘,跳过十米的深渊。

  十米。

  在平地上这都是一个骇人的数字。更何况是没有助跑距离、立足点湿滑、下方就是死亡漩涡的断崖。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祭司们不说话了,纷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塔克文皱紧眉头,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全副武装的重甲老兵,无奈地咬紧了牙。

  “这不可能过得去。”阿派摇了摇头,“没人能跳那么远。我的族人太重了,木头承受不住。”

  “我需要两个人。”

  芬恩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退缩的祭司,也没有看矮人。他转过身,看向后方推着辎重车的队伍。

  “一个做底座,一个去飞。”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两个穿着粗糙麻布衣服的身影,同时从队伍末尾走了出来。

  卡维尔抓着那个用来盛水的破碗边缘。

  卡乌斯双手还戴着那副火蜥蜴皮手套。

  两人走到断崖边,停在芬恩面前。

  他们没有看深渊,也没有看对方。

  “我去跳。”卡维尔声音不大,有些单薄,字咬得很死。

  “我去做底。”卡乌斯开口。由于脱水和疲惫,他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芬恩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

  “好。”

  芬恩从地上捡起绳头,走到卡维尔面前。他亲自将那根粗糙的麻绳在卡维尔的腰间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卡乌斯,去木头最边缘。”芬恩转向那个曾经的贵族少爷,“把你的重心压到最低。你的肩膀和膝盖,就是他起跳的唯一支点。你敢晃一下,他就会掉下去,主绳也会丢。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卡乌斯没有回答。他活动了一下流血的双手,皮手套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他迈开腿,踩上了那根湿滑的残木。

  脚底的麻布鞋踩在苔藓上,滑了一下。卡乌斯立刻压低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圆木的边缘,像一只趴在树干上的壁虎,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圆木发出“吱嘎吱嘎”的痛苦呻吟。

  卡乌斯爬到了圆木的最尽头。前方是十米的虚空,脚下是咆哮的泥石流。他将双脚分别踩在圆木两侧的裂缝里,死死卡住。

  他挺起上半身,双膝微曲,双手握紧成拳,用力砸在自己的大腿上,让肌肉处于最紧绷的爆发状态。

  “来!”

  卡乌斯冲着岸边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卡维尔站在崖边,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麻绳。

  起跑。

  麻布鞋在泥泞的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卡维尔冲上了那根倾斜的残木。

  他跑得极快。他不能减速,一旦减速,木头上的青苔就会让他失去平衡。

  两步,三步。

  卡维尔冲到了卡乌斯的身后。

  他抬起右脚,重重踩在卡乌斯的大腿上。

  “呃!”卡乌斯闷哼出声。火蜥蜴皮手套死死抠住烂木头,木屑扎进了指甲缝里。他感觉大腿上的肌肉在剧烈撕裂,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冲击力,膝盖连一寸都没有弯曲。

  卡维尔的左脚借势向上,踩在了卡乌斯的右肩上。

  “起!”

  卡乌斯咆哮出声。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灌注于双腿和肩膀。他借着卡维尔踩踏的力道,猛地向上挺直了身体。

  人肉弹簧。

  一股强大的反推力从卡乌斯的肩膀传导到卡维尔的脚底。

  卡维尔双腿蹬直,整个人猛地向着十米外的悬崖弹射而出!

  狂风在他的耳边撕裂。腰间的麻绳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绳索一圈一圈地从岸边的绳捆里快速抽离,发出“嗖嗖”的摩擦声。

  对岸的古松树在卡维尔的视线中急速放大。

  八米。九米。

  势头开始衰减。重力拉扯着卡维尔的身体往下坠。

  卡维尔睁大眼睛,双手向前探出。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古松最外侧的粗糙树皮。

  咔!

  十指死死抠住树干缝隙。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狠狠撞在树干上。粗糙的老树皮擦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鲜血混着泥土糊在皮肤上。但他双臂死死环抱住树干,双腿绞住凸起的树根。

  悬崖这边,阿派一把抓起脚下极速滑动的麻绳,粗壮的双臂猛地发力。

  “卡死绳索!打桩!”

  矮人们一拥而上,将主绳的末端死死绕在提前打好的钢钎上。

  半空中的麻绳瞬间绷直,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在天堑上方拉出了一条性命攸关的生命线。

  芬恩走到崖边。

  他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祭司。他抬起脚尖,踢掉靴子上沾染的一大块烂泥。

  “第一步做完了。”芬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脸色发白的塔克文,“让辎重车上滑轮吊篮。准备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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