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

　　两人厚着脸皮又在店里喧了点儿果盘，最后才在服务员一脸莫名地表情中施施然离开。

　　两人坐进车里，王磊忙着打开机器，而林峰则是打着哈气，开始启动车子。

　　“哥，你昨天晚上睡得咋样？”

　　仿佛哈欠会传染，王磊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还行。”

　　林峰随后回答着，启动车子离开足浴店。

　　谁知道，也就是在这一会儿打哈欠，精神有些萎靡的功夫。

　　“砰”地一声，车子突然猛地刹住。

　　“咋了，哥？”

　　王磊差点儿没被闪个跟头。

　　林峰表情呆呆地道：“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王磊的脸色瞬间白了。

　　“啥？！”

　　他猛地往前探身，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车头前方两米处，一个中年男人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散落着一个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几个苹果骨碌碌地滚到了路边。

　　“完了完了完了。”王磊的声音开始发抖，“峰哥你真的撞到了？”

　　林峰没回答，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不对。

　　他的车速很慢，刚从足浴店门口的停车位拐出来，时速不超过十公里。这种速度，就算真的碰上人，也不至于把人撞飞出去两米远。

　　而且他明明看到那个男人是从路边走出来的，他踩了刹车，车停的时候，距离那人至少还有半米的距离。

　　除非——那人自己扑上来的。

　　林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但路过的几个行人都停下来，远远地看着。

　　林峰走到那人身边，蹲下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林峰注意到，他的眼皮在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装晕。

　　林峰心里有了数，但他没有立刻拆穿，而是伸手去探那人的脉搏——顺便在他手腕上捏了一把，力道不算轻。

　　那人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但硬是没吭声。

　　“峰哥，他没事吧？！”王磊扛着摄影机跑过来，脸色煞白，但职业本能让他没有关掉机器，反而把镜头对准了现场。

　　“不知道。”林峰站起来，掏出手机，“先打120，再打110。”

　　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听到“110”三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林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急着拨出去，而是蹲下来，凑近那人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现在起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个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林峰看清了那双眼睛——浑浊、警惕、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时才有的狠厉。

　　只用了零点几秒，林峰的脑海里就做出了判断：这个人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碰瓷。

　　普通人碰瓷，听到要报警，第一反应是心虚，是怂，是赶紧爬起来跑路。但这个人——他听到“110”之后，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睁开眼睛之后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打量。

　　他在打量林峰，打量周围的环境，打量那条逃跑的路线。

　　这是一个习惯了被追捕的人才有的反应。

　　“你没事吧？”林峰面不改色地问，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肩膀：“没事……可能是低血糖，走着走着就晕了。”

　　周围的行人松了口气，有人开始散去。

　　但林峰没有放松。

　　他注意到，那个人坐起来的姿势有问题。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支撑身体，整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重心偏向左边。

　　口袋里有东西。

　　而且是宁可摔跤也不愿意拿出来碰地面的东西。

　　“没事就好。”林峰笑了笑，伸出手去拉他，“来，我扶你起来。”

　　那人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

　　林峰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拽——他故意用了比正常更大的力气，把那人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身体往前趔趄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的惯性里，林峰的手肘“无意”地撞了一下那个人的右口袋。

　　金属的触感。

　　硬物。

　　形状——是一把折叠刀。

　　林峰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问。

　　“不用不用。”那人松开林峰的手，弯下腰去捡地上的东西，动作很急，捡起苹果也不擦，直接塞进塑料袋里。

　　林峰帮他捡了几个，递过去的时候，近距离看到了那人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是路边见过的那种眼熟，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像在哪里看过照片。

　　他想起来了。

　　昨天拉客等人的间隙，他刷过手机，看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是“警方悬赏通缉：城南持刀伤人案嫌疑人”，配了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五官轮廓能辨认。

　　和眼前这个人至少有七成像。

　　“谢谢你啊，师傅。”那人捡完东西，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林峰叫住他。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

　　“你的苹果。”林峰从地上捡起最后一个滚远的苹果，递过去，“掉了一个。”

　　那人转过身，接过苹果，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然后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王磊一直等到人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是低血糖，不是真撞上了。”

　　林峰没说话，站在路边，盯着那条小巷子的出口，表情晦暗不明。

　　“峰哥？走啊，该拉活了。”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峰回过神来，转身上车，但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翻开昨天的新闻推送。

　　找到了。

　　“城南持刀伤人案嫌疑人陈某某，男，44岁，身高172cm左右，作案后逃离现场，警方悬赏三千元征集线索……”

　　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嫌疑人穿深色外套，头发蓬乱，走路时习惯性地低着头。

　　林峰把那张图片放大，和刚才那个人的脸在脑海里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