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开挂了吧
“兄弟。”那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我刚才说了,没事,就是低血糖。你不用送我去医院,也不用——送我去别的地方。”
他把“别的地方”四个字咬得很重。
林峰把手插进裤兜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对面那个人的右口袋。
“我知道你不是低血糖。”林峰说。
那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刚才是故意撞上来的,想碰瓷,弄点钱。”林峰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跟乘客闲聊,“但听到我要报警,你慌了,临时改了口。因为你怕警察。”
那人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你叫陈建国,四十四岁,城南持刀伤人案的嫌疑人。警察在找你,悬赏万。”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男人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听起来让人后背发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破碎、没有任何温度。
“你认错人了。”他说。
“是吗?”林峰往前迈了一步,“那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那人的笑容消失了。
“让我猜猜。”林峰又往前迈了一步,四米,“折叠刀,对吧?”
“你别过来。”那人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折叠刀,刀刃已经弹开,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王磊在车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忘记林峰的叮嘱,摄影机的镜头稳稳地对着这一幕。
直播间瞬间炸了。
“刀!!!他有刀!!!”
“十五号快跑啊!!!别逞强!!!”
“报警报警报警!!!”
“天哪我不敢看了……”
“节目组呢?!节目组的人在哪?!”
“这个人是真的通缉犯?!这不是剧本?!”
“十五号你疯了吗!!!”
林峰没有跑。
他甚至没有后退。
他站在距离那把刀不到四米的地方,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出租车司机。
“你把刀放下,跟我去派出所,这事儿还好说。”林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对面那个人的耳朵里,“你要是拿着刀走出这条巷子,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又怎样?!”那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癫狂,“反正我已经捅过人了!再捅一个也是捅!你再往前一步,我连你一块儿捅!”
他的手在抖,但握刀的手攥得很紧。
林峰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几分悲悯的笑。
“你不会的。”林峰说。
“你说什么?”
“你要是真敢捅人,昨天晚上你就动手了。”
那人愣住了。
“昨天晚上你蹲在我车附近,看到我们车上有人,也看到了摄影机。你想碰瓷搞钱,但你不敢直接抢,因为你怕动静太大。”林峰一字一句地说,“后来你发现我们在拍节目,你知道车上有摄像头,你知道你的脸已经被录下来了,所以你慌了。”
“你今天早上故意撞上来,想趁乱讹一笔就跑。但你没想到我会报警,更没想到我会追上来。”
“一个真正敢拿刀捅人的人,不会蹲在别人车外面犹豫一整晚。”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狰狞,而是一种被人看穿的、无处遁形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出租车司机。”林峰又往前迈了一步,三米。
“别过来!”
那人举起刀,刀尖直指林峰的胸口。
王磊在车里已经快疯了,他的手在抖,但镜头始终没有偏。
林峰停住了,但不是因为那把刀。
他停住是因为他在计算距离。
三米。
对于一个会散打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如果对方是一个练过的人,三米足够他冲过来捅你三刀。但对面的这个人——他的站姿不对,重心全压在左腿上,说明他的右腿受过伤或者不够有力。他的手腕僵直,握刀的姿势是外行人才有的,刀刃朝上,发力点全错了。
这种人,在散打里,叫做“持械的普通人”。
而林峰现在,脑子里装着一整套近乎本能的格斗反应。
他知道该怎么打。
他甚至知道,如果对方冲过来,他有至少四种方式在三秒内把刀夺下来。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人先动。
人在持刀的时候,心理防线比空手时更脆弱。刀给了他们安全感,但也给了他们一个错误的信念——觉得手里有刀就无敌了。这种信念一旦被打破,他们会比空手时崩溃得更快。
“你把刀放下。”林峰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有压迫感,“这是最后一遍。”
那个人握刀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上闪过无数种表情——恐惧、愤怒、犹豫、绝望——像走马灯一样交替出现。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没有冲过来,也没有放下刀。
他转过身,猛地撞向单元门,铁门发出一声巨响,但还是没开。他疯了一样地用肩膀撞,一下,两下,三下,铁门上留下了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肩膀已经撞破了。
林峰动了。
他没有冲过去,而是快步走到车旁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拖车绳。
结实的尼龙材质,能拖动一吨半的车,当然也能拖住一个人。
那人终于放弃了撞门,转身想往巷子深处跑,但林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前面,堵住了通往巷子另一头的路。
跑不掉了。
前面是林峰,后面是车,两边是高墙,单元门打不开。
他被困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变成了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林峰,忽然惨然一笑。
“你知道吗?”他说,“我昨天捅那个人,是因为他欠我钱。三年了,三万块钱,我老婆治病等着用钱,他说没有。我跪下来求他,他还是说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