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今晚我住哪儿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林峰默默地回了一句，实际上这会儿他心里也正七上八下呢，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在开出租车，参加节目了。

　　连家都没有，难不成今天晚上他们两个要露宿街头？

　　王磊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是，峰哥，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有。”林峰面不改色地握着方向盘，“车里。”

　　王磊：“……”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十五号你是认真的吗！”

　　“车里——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我服了！”

　　“王磊：我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

　　“峰哥：有车就是家，懂不懂？”

　　“这节目也太真实了吧，连住宿都不管？”

　　王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峰哥，你参加节目之前，节目组没跟你说住宿的事？”

　　“说了。”林峰想了想，“说了个大概，意思就是——自己解决。”

　　事实上，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

　　原主是个跑了七八年出租的老司机，租的房子上个月刚退掉，本来打算先在车上凑合几天，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结果节目就开始了。

　　王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认命的平静。

　　“行吧。”他往后一靠，“那今晚咱俩就睡车里。”

　　“你睡后排，我睡驾驶座。”林峰安排得明明白白。

　　“凭什么你睡驾驶座？驾驶座能调，舒服多了好吧？”

　　“因为这是我家。”林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弹幕笑疯了。

　　“王磊：我竟无言以对。”

　　“确实是人家家里，客人要懂礼貌哈哈哈哈。”

　　“这场面像极了借住在亲戚家的我。”

　　“节目组是不是故意的？这种极限生存挑战我爱看！”

　　闹归闹，林峰心里清楚，睡车里不是长久之计。

　　首先，现在是夏天，车窗关死了闷热，开窗又有蚊子。其次，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辆车里，翻个身都能碰到对方，一晚上下来估计谁都睡不好。

　　更重要的是，明天还要继续跑车，如果休息不好，疲劳驾驶是要命的事。

　　“先跑完今晚这波。”林峰说，“赚够钱，找个便宜的小旅馆。”

　　“多便宜？”王磊警惕地问。

　　“五十块钱一晚的那种。”

　　“……那种地方能住人吗？”

　　“能。”林峰斩钉截铁，“我住过。”

　　弹幕又开始刷了。

　　“十五号这发言，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心疼了，这是真吃过苦的人。”

　　“我觉得他不是在体验生活，他就是在生活。”

　　“别说了，我想打钱。”

　　晚高峰的车流渐渐稀疏下来，林峰接了几单短途，收入勉强破三百。

　　找了个僻静地地方停好车子，两人打算休息。

　　也不用开空调，这会儿窗户开条小缝，就有源源不断地夜风吹进来，还能省点油钱。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张传单却突然顺着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

　　“什么玩意？”

　　林峰被海报糊在了脸上，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看。

　　海报上面花着几个笑容甜美的旗袍美女，整齐划一的样子。

　　“依恋足浴……”

　　“咋了，峰哥……”

　　一旁的王磊都打算关掉摄影机睡觉了。

　　“没什么。”

　　王磊眼尖，已经瞥见了上面的内容，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不是，峰哥，你别藏啊！69块钱的足浴——有地方睡觉，还能洗脚，这不比五十块钱的小旅馆划算？”

　　林峰一本正经道：“一个人69，两个人就是138，明天不吃饭了，车子还得加油呢。”

　　王磊道：“别啊，我刚看了，车子油还多着呢，明天多拉几个客人，有钱不就有了，我也不是为了洗脚，主要是这鬼地方闷热，又有蚊子，光这一会儿功夫，我胳膊上都被咬了四五个疙瘩了，这晚上真要是睡在这里，不得被蚊子当成血库啊！”

　　想了想，林峰犹豫道：“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峰哥……咱们……”

　　“等一下，我事先声明，真不是我要去的，而是你拉着我去的。”

　　王磊：“……”

　　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以为他没看见啊，刚刚海报就属林峰看的最仔细，恨不得眼珠子就贴上面去。

　　王磊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穿了全世界的表情盯着林峰。

　　“峰哥，你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林峰面不改色，把那张传单从门板储物格里又抽了出来，展开看了看。

　　“你看，新店开业，69块钱，足浴+按摩+休息区，还有空调和WiFi，比旅馆划算。”

　　“我没说划算不划算的问题。”王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悲愤，“我说的是——你刚才明明说不去，现在又说是被我拉去的，合着锅全让我背呗？”

　　林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我是队长，要注意形象。”

　　“你是十五号选手！哪来的队长！”

　　“我跟你是搭档，搭档之间，总要有一个形象好一点的。”

　　“所以那个形象好的人是你？”

　　“对。”

　　王磊气得差点把摄影机扔了。

　　直播间已经笑得无法正常观看了。

　　“我宣布，这是本节目最好笑的一幕！”

　　“十五号：我不去，但如果你拉着我去，那我可以。”

　　“王磊：锅从天上降。”

　　“哈哈哈哈哈哈我见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厚颜无耻的！”

　　“这对搭档的化学反应也太绝了吧！”

　　“节目组选人的时候是不是做过性格测试？这两个人配一起简直喜剧效果拉满！”

　　闹归闹，林峰还是发动了车子。

　　传单背面印着地址，在城南一条不太繁华的街上，距离他们停车的地方大概三公里。他导航看了看，路况不错，十分钟就能到。

　　车上路后，王磊缓过劲来，开始好奇了：“峰哥，你去过这种地方吗？”

　　“哪种地方？”

　　“就……足浴店啊。”

　　林峰想了想：“送客人去过。”

　　“你自己没进去过？”

　　“我进去干嘛？我又不用洗脚。”

　　王磊噎了一下：“你不洗脚？你那双脚一天踩十几个小时的油门刹车，你不觉得累？”

　　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布鞋的脚，认真地说：“累，但69块钱够我加十升油了。”

　　“所以你宁愿让蚊子咬，也不愿意花69块钱洗个脚睡个好觉？”

　　“蚊子的血包和我的钱包，我只能保住一个。”

　　王磊彻底服了，往座椅上一靠，对着摄影机的镜头说：“各位观众，我现在正式宣布，我搭档林峰同志，荣获抠门大赛总冠军。”

　　林峰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等你奖金到手了，我请你洗两次。”

　　“那是我的奖金！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跟你一起抓逃犯的奖金！”

　　“你也说了，跟我一起。奖金分配我七你三。”

　　“凭什么？！”

　　“车是我的，油是我的，逃犯是我认出来的。”

　　王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弹幕再次笑疯。

　　“王磊：我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第二次）”

　　“十五号这个口才，不去打辩论可惜了。”

　　“这是真实存在的对话吗？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我觉得十五号是故意气王磊的，他肯定没那么抠。”

　　“楼上你太天真了，他就是那么抠。”

　　说话间，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街道两边都是老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各种小店铺，大多数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

　　依恋足浴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粉色的光，不大，但显眼。

　　林峰把车停在门口，熄火，没急着下车，而是先透过车窗观察了一下。

　　店面不大，门脸装修得还算干净，玻璃门上贴着“新店开业”“69元体验价”“免费茶水”之类的字样。里面灯光柔和，能看见前台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姑娘，正低头玩手机。

　　王磊也凑过来看：“怎么样？靠谱不？”

　　“看着还行。”林峰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你看门口。”林峰指了指，“有正规的营业执照，门头上写着‘足疗保健’，没写别的。这种一般是正经做生意的。”

　　王磊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林峰：“峰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出租车司机。”林峰拉开车门，“什么都见过。”

　　两人下了车，王磊扛着摄影机跟在后面。

　　推开玻璃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伴随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前台的姑娘抬起头，看到摄影机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微笑。

　　“两位吗？”

　　“对。”林峰说。

　　“有预约吗？”

　　“没有，看到传单过来的。”

　　姑娘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着他们往里走。走廊两边是一个个小包间，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两张单人床，墙上挂着电视，看起来很干净。

　　“两位要一个双人间还是两个单间？”姑娘问。

　　林峰和王磊对视一眼。

　　“双人间。”林峰说。

　　“两个单间。”王磊同时开口。

　　姑娘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有点不知所措。

　　林峰转过头，看着王磊，语气平静：“双人间省钱。”

　　“单间有隐私。”王磊据理力争，“我不想睡觉的时候被你的呼噜声吵醒。”

　　“我不打呼噜。”

　　“你今天午休的时候打了！”

　　“那是你的错觉。”

　　“我录下来了！”

　　林峰沉默了两秒，转头对前台姑娘说：“两个单间。”

　　“好的。”姑娘明显松了口气，把他们领到走廊尽头两个相邻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房间里有呼叫器，需要服务按一下就行。技师马上过来。”

　　进了房间，王磊把摄影机架好，对着房间扫了一圈。

　　不大，但整洁。两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有控制面板，空调已经开着了，凉飕飕的。卫生间虽然小，但热水器、马桶、洗手台一应俱全。

　　“说实话，比我想的好。”王磊评价。

　　隔壁传来林峰的声音：“嗯，还行。”

　　没过两分钟，敲门声响了。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技师走了进来，都是四十多岁的阿姨，看起来朴实利落。一个端着两个木桶，里面是热腾腾的中药水，另一个抱着干净的毛巾。

　　“两位是第一次来吗？”其中一个阿姨笑着问。

　　“是。”林峰说。

　　“那我们先给您泡脚，二十分钟，然后做肩颈和足底按摩。”

　　林峰点点头，脱了鞋，把脚泡进木桶里。

　　热水漫过脚踝的瞬间，他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王磊隔着墙听见了，忍不住笑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林峰靠在按摩椅上的侧脸，灯光的阴影打在他脸上，衬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舒展，看起来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要放松。

　　“家人们，十五号这个侧脸，是真的帅。”

　　“泡个脚而已，为什么我看出了一种电影质感？”

　　“辛苦了一天，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两个人才138，还带按摩和住宿，十五号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说实话，我觉得十五号不是抠，他是真的会过日子。”

　　技师阿姨手法老练，按肩颈的时候，林峰的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小伙子，你这肩膀太硬了。”阿姨说，“平时坐的时间长吧？”

　　“嗯，开车的。”

　　“那难怪了，腰也僵。我给你多按按。”

　　林峰没说话，但在阿姨按到他肩胛骨下面那个穴位的时候，又长出了一口气。

　　隔壁房间传来王磊杀猪一样的叫声：“轻点轻点轻点！”

　　“小伙子你太紧张了，放松。”技师阿姨的声音温和又无奈。

　　“我放松不了啊阿姨！你按的是我的骨头！”

　　“骨头不会疼的，疼的是肌肉。”

　　“可是我觉得我的骨头在哭！”

　　直播间观众已经笑得不行了。

　　“王磊你是来按摩的还是来演小品的？”

　　“隔壁的叫声穿透力太强了哈哈哈哈！”

　　“十五号：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俩人隔着一堵墙，但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半小时后，两个人都按完了。

　　王磊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恍惚，但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

　　“怎么样？”林峰问。

　　“疼。”王磊揉着肩膀，“但是舒服。”

　　“那就行。”

　　两人各自回房间。林峰洗漱完，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了看明天的路线规划。

　　窗外夜色正浓，街道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寂静里传得很远。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床比驾驶座软多了。

　　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

　　空调温度刚刚好。

　　不用蜷着腿，不用担心蚊子，不用被凌晨的环卫车吵醒。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每天都能住在这种地方，其实也挺好的。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两秒。

　　下一瞬，他已经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个夜晚，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家新开的足浴店里，两个为了生活奔波了一整天的年轻人，终于在柔软的白床单上，睡了一个踏实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