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打量林峰，打量周围的环境，打量那条逃跑的路线。

　　这是一个习惯了被追捕的人才有的反应。

　　“你没事吧？”林峰面不改色地问，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肩膀：“没事……可能是低血糖，走着走着就晕了。”

　　周围的行人松了口气，有人开始散去。

　　但林峰没有放松。

　　他注意到，那个人坐起来的姿势有问题。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支撑身体，整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重心偏向左边。

　　口袋里有东西。

　　而且是宁可摔跤也不愿意拿出来碰地面的东西。

　　“没事就好。”林峰笑了笑，伸出手去拉他，“来，我扶你起来。”

　　那人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

　　林峰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拽——他故意用了比正常更大的力气，把那人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身体往前趔趄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的惯性里，林峰的手肘“无意”地撞了一下那个人的右口袋。

　　金属的触感。

　　硬物。

　　形状——是一把折叠刀。

　　林峰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问。

　　“不用不用。”那人松开林峰的手，弯下腰去捡地上的东西，动作很急，捡起苹果也不擦，直接塞进塑料袋里。

　　林峰帮他捡了几个，递过去的时候，近距离看到了那人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是路边见过的那种眼熟，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像在哪里看过照片。

　　他想起来了。

　　昨天拉客等人的间隙，他刷过手机，看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是“警方悬赏通缉：城南持刀伤人案嫌疑人”，配了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五官轮廓能辨认。

　　和眼前这个人至少有七成像。

　　“谢谢你啊，师傅。”那人捡完东西，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林峰叫住他。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

　　“你的苹果。”林峰从地上捡起最后一个滚远的苹果，递过去，“掉了一个。”

　　那人转过身，接过苹果，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然后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王磊一直等到人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是低血糖，不是真撞上了。”

　　林峰没说话，站在路边，盯着那条小巷子的出口，表情晦暗不明。

　　“峰哥？走啊，该拉活了。”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峰回过神来，转身上车，但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翻开昨天的新闻推送。

　　找到了。

　　“城南持刀伤人案嫌疑人陈某某，男，44岁，身高172cm左右，作案后逃离现场，警方悬赏二万元征集线索……”

　　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嫌疑人穿深色外套，头发蓬乱，走路时习惯性地低着头。

　　林峰把那张图片放大，和刚才那个人的脸在脑海里对比。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衣着风格，同样走路的姿势——重心偏低，步伐急促，像是随时准备跑。

　　再加上口袋里的刀，再加上“听到110就装不下去”的反应。

　　没错，就是他。

　　“峰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王磊察觉到不对劲。

　　林峰把手机递过去。

　　王磊看了两秒，瞳孔骤缩：“卧槽——是他？！”

　　“八成是。”

　　王磊神色复杂，道：“哥，你是开了吧？”

　　林峰反问道：“什么开了？”

　　“没什么，哥，既然是通缉犯，那你怎么放他走了？！”王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林峰发动车子，挂挡，方向盘一转，朝着那条小巷子的方向开了过去。

　　“谁说放他走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

　　【叮，恭喜宿主累计达到10000人气值，是否进行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街头互殴，散打精通】

　　一瞬间，一股庞大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每一拳每一脚，都仿佛刻入了灵魂。

　　林峰打了个冷颤，王磊问道：“峰哥，你咋了？”

　　“没事。”

　　有了散打精通，这下子彻底没了顾忌。

　　车子缓缓驶入小巷，轮胎碾过路面上零落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巷子不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堆满了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早点铺子飘出来的油烟气息。

　　林峰看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口，正在使劲拽防盗门，但门锁着，他没有钥匙，打不开。动作越来越急，最后干脆用脚踹了一下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听到车声，他猛地转过头。

　　看到是那辆出租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某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

　　他的右手再次插进了口袋。

　　林峰把车停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熄火。

　　王磊的声音在发抖：“峰哥，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

　　“来不及了。”林峰解开安全带，声音很低，“他现在就像惊弓之鸟，我一拿手机，他就会跑。等他跑进这片老居民区，往哪个门洞里一钻，警察来了也找不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峰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拿起了副驾驶座上的十字扳手，掂了掂分量，然后又放了回去。

　　王磊瞪大了眼睛：“你拿扳手干嘛？！”

　　“防身。”林峰推开车门，“你在车里待着，别下来。把摄影机对准我就行。”

　　“不行！太危险了！”

　　“听我的。”

　　林峰的语气不容置疑，王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死死地握住了摄影机的把手。

　　林峰下了车，关上车门，没有关门声。

　　那个男人站在单元门口，右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两人之间，隔着五米的距离，晨光从楼缝里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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